庄周进去查看,轻声道:“前辈?薛姑娘?”只听上面哼了一声,他抬头一看,房梁上居然有人!
庖丁道:“你小子还算守信。把丫头扶到床上去,她伤得不轻。”庖丁担心被庄周出卖,等庄周一走,他便提着薛凌萱上了房梁,心想若是庄周真带人前来抓捕,可以居高临下,攻其不备。庄周也猜到了庖丁的心思,他飞身上梁,把昏迷的薛凌萱抱到床上,向庖丁道:“前辈,您也下来吧。”
庖丁“嗯”了一声,并不下梁。庄周不知庖丁的嗜穴针之伤更重,现在已经无力施展轻功,还道庖丁怀疑自己,不肯下梁,也只得由他,先治疗薛凌萱要紧。
但当他拿出金疮药后却又犯了难,薛凌萱是女儿身,总不能脱她衣服啊!他走到房梁下向庖丁道:“前辈,药我已经拿来了,要不您帮薛姑娘——”
“别打扰我运功!”
“她伤在后背,我,我这不方便——”
“我说你小子怎么婆婆妈妈的”,庖丁怒道,“事急从权,江湖儿女,还守啥苛礼?连老孟都说过,嫂子落水了,小叔子要去救,也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了。再说看你真气也不像是纯儒家,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鹰。”
庄周知道庖丁说的“老孟”是孟子,孟子曾说:“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还是第一次听人敢叫孟子“老孟”的。他不敢再耽误时间,向薛凌萱低声道:“事急从权,薛姑娘,你别怪我。”
他脱下薛凌萱的外衣,把她翻了个身,用葛布擦拭她背上的血渍,看见背上长长的一道伤痕,不由得心中惊颤。
魏国的止血散果然是良药,撒上后血就不再涌出。他挑起金创药膏轻轻地抹在薛凌萱的伤口上。薛凌萱痛得大叫一声,紧接着又晕了过去。庄周见薛凌萱肌肤温润,莹白胜玉,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禁心头一荡。他不敢再看,三下五除二涂完药膏,把被子轻轻地盖在她身上,颇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此时忽听外面一阵吵闹,隐约听得一声“捉贼”,庄周不由心慌,伸手拿剑,心想难道这二人的行迹被发现了?正思量间,敲门声响起,公孙怡的声音传来:“周哥哥,周哥哥!”语气甚是焦急。
第44章 围府
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惠公。——《史记周本纪》
庄周怕公孙怡要进房间不好阻挡,便开门抢出,反手关门:“怎么了?”
公孙怡说:“出事了。”
两人一起赶到魏府大门口,见府邸侍卫排了三层,如临大敌。外面站着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得有三四百人。左边是清一色穿盔甲、持长戈的兵卒;右边的都身着便服。
只听传舍长耿轩说:“不是下官故意为难大伙儿,只不过殿下未归,我实在做不了主。”
一个满脸浓髯,神色剽悍的将军道:“这半条街都搜了,就差你们一府。本将职责所系,怎能不查?”此人是东周公国巡城司马应巍。
此时周王室已被架空,身无尺寸之地,寄居于东周公国境内,政令仅行于王宫而已。而偌大的洛邑则属于东周公国的势力范围。追捕庖丁的命令是东周君姬班亲自下达的,庖丁身上有伤,在屋顶没跑多远就消失了。应该是隐藏在这片坊街之内。可搜了大半日,全然没有庖丁的踪影。眼下只剩魏国官邸没搜,但谁又敢去拔虎须?
东周君再三权衡,决定趁魏国正副使朝觐之时来个突袭,如果真的闹大了,大不了杀了应巍向魏王谢罪。应巍武人一个,哪懂这些弯弯绕,若是知道自己可能会成为弃子,那这个差事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接了。
中墨大弟子崔嘉劝道:“我们也是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万一那恶贼真的跑进贵府,伤了上使,那可如何是好?”
他用溪子弩连发三矢,本拟击毙庖丁,没想到庖丁的快刀实不可思议,居然让他给逃了。庖丁当知这弩只能射三次,弩箭尽后仍然逃走说明受了伤,这正是擒庖丁、扬威名、夺宝书的好时机,怎能放过?所以搜查庖丁很是积极。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想来分一杯羹的人越来越多,若不能尽快抓住庖丁,只怕各地的高手会源源不断地汇集此间。
耿轩道:“各位稍安勿躁,等殿下回来定夺。”
应巍就要趁魏羽祺不在才好动手,怎能再等?他向传舍长一抱拳:“末将负责洛邑治安,有缉盗搜捕之权。等公主回驾,自当亲自谢罪。”
一挥手,“进府!”
众军士就要往里闯。传舍长张开双臂拦住,大声道:“谁要进府就从我身上跨过去。”
魏国二十几个侍卫冲出门去,排成两列,拔刀相向。战斗一触即发。
应巍不愿造成死伤,心下踟蹰。人群中已有人按捺不住,叫道:“我先帮诸位料理了他!”飞身向耿轩抓来。众人认出这人是郏山巨盗丁策,“九变断魂爪”令人胆寒,是黑道中成名已久的人物。有人不禁想:应巍说“缉盗”,但这巨盗在眼前却不抓,岂不可笑?
庄周见两方说僵了便要动手,心下早在盘算该如何是好。一来耿轩是魏羽祺手下,怎能任人欺凌?二来真让他们闯进魏府,那薛凌萱两人岂不是束手待毙?此时见丁策下手,不及细想,一招刺字诀向丁策刺去。秋水力发,丁策被震得后退连连,双手发麻,心知对方是强敌,他厉声道:“阁下是谁?”
人群有人叫道:“他是庄周!这,这是属镂剑!”
庄周在八珍馆大战楚太子之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属镂剑重现江湖,主人就是曾经在大鹏罡气下逃得一命的庄周。本来多数人都认为庄周不死,不过是因为罡气射偏,纯属侥幸,根本不信他能挡住那至阳无敌之气。刚刚见到庄周那威力惊人的一刺,心下不由信了几分。
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执钢鞭走出,道:“一个黄口小儿能成什么气候?丁大爷,你只管上,我给你掠阵。”
众人认得此人是宜阳郑家的家主郑三娘。郑家豪富,家传武艺十八路“落叶回风鞭”威震河洛,她明言掠阵,而非上前夹攻,是自恃身份之举。
丁策见有郑三娘相助,放心许多。双手成爪向庄周抓去,嗤嗤数声。庄周带字诀施展开来,丁策便如身处旋涡之中随着庄周剑势转动,在旁人看来便如醉酒一般。
丁策知庄周随时一剑便可要了自己性命,顾不得脸面,急呼道:“三娘,三娘救我!”
郑三娘刷刷刷三鞭砸向庄周头顶,庄周格字诀使出,鞭力顿泄。
郑三娘大惊,这三鞭凝聚着她的毕生功力,怎会如此轻易地便被消解?本以为刚刚庄周那一剑偷袭得手,未必有什么稀奇,一个少年能有多大功力?不想上来就吃了个瘪。刚才还不愿和丁策合攻,现在两人齐上,仍被庄周长剑轻易封住。
只听应巍说道:“小子,我可不是要夹攻你,但为了尽快查清匪徒所在,可顾不得了。”飞剑向庄周刺去。
公孙怡高声说:“你们三个打一个后辈,好不要脸!”耿轩向侍卫道:“快去相助庄公子!”
庄周自练成秋水剑法后逢敌不多,平日自己练剑好生无聊,这下突然多了三个好手给他过招,正是求之不得。又知魏国侍卫一上,便成群殴之势。对方三四百人,如何抵挡?便道:“耿大人不必,我还能应付的了。”
一招招秋水剑法缓缓施展出,便似平日练功一般。
众人都以为魏国高手必随公主而去,府中当无人才。哪想到突然冒出来个剑法神妙的少年!
郑三娘像泡在海浪中一样,每一转身,每一挥鞭,都比平常沉得多。看庄周一副淡然的模样,知其正拿自己练功,急道:“徐掌门、邓当家,小女子还仰仗二位主持大局!”
她一下子就点出两个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且武功都在她之上。
徐元嘉是青州第一大门派“天罗派”的掌门,“天罗杖法”创自姜太公,传至此时历久弥坚,又加入很多新变。其弟子多有在齐国担任军官者,极受齐国君主礼敬。
邓逵是“四海会”的帮主,两陕水运有一半都在他的掌控下,他的“四方追魂斧法”虽不敢说与“江淮间第一游侠”沈石相提并论,但也数十年间罕逢敌手,否则,如何能在这么大的帮会中坐上第一把交椅?
邓逵几步一跨,窜到庄周左侧,他这一移动身子,立见武功非凡。
庄周知遇强敌,长剑一震,郑三娘三人都被甩飞出去。紧接着斧影纷至沓来,竖劈横削,甚是狠辣。庄周不敢再好整以暇地练功,凝神接战,把长剑舞得如流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