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坤热情迎上：“好！以后恩怨我们一笔——”
夏义对凤南坤的“游戏”不敢兴趣，说道：“摘匾吧。”几名家丁运来梯子，架在江宅门前。
庄周没有理凤南坤，他向凤南坤身后走去，走到空地上的桌案前。上面摆着一份文书，文书上有夏义和江大同两人的签名。这是签生死状的地方。
踢馆规矩，要上场，先签生死状。
庄周拿起笔，负责公证的县衙主簿愕然道：“你干什么？”
庄周签上名字：阿默。
全场哗然！
程月如睁开眼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庄周身上！
夏义直到现在才认真地看了一眼庄周，惊讶说道：“你要和我打？”
凤南坤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是疯了吗？”
“阿默快回来！你会没命的！”江大同厉声道。
“阿默快走！”江小棠一跃而起，冲向庄周。
凤南坤闪身挡在江小棠面前：“生死状已签，胜负不分，不能下场！想走哪儿去？”
“滚开！”江小棠一掌打向凤南坤。凤南坤一拳将江小棠逼退，喝道：“你若再敢扰乱比武，就按踢馆舞弊，两人合击一人论罚，当断你二人右臂！”
江小棠全身发冷，哭喊道：“回来！快回来！”
第449章 斜照明如昔，来伴少年身
只余斜照明如昔，来伴倚栏身。满地残英，也须珍重，粉态片时新。——《少年游三月二十六日，检历，知春尽》
程月如断断续续道：“认......输......让他马上认输！”
江大同道：“我们认输！”
“你认输吗？”夏义问道。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向夏义，他的脚步是无声的回答。
江大同急道：“他经脉尽断，武功已废，请先生高抬贵手！”
凤南坤叫道：“夏先生，他敢签生死状上场便是对您的侮辱！此人绝不能放过！”
夏义看了眼少年虚浮的脚步，轻蔑说道：“你怎配与我交手？”
“我曾竹林屠山鬼。”少年用极低的声音念道。
“你说什么？”夏义只看到少年嘴唇在动。
“我曾峰顶斩魑魅。”
“你大点声！”夏义不耐烦道。
“我曾月夜对千骑。”
少年离夏义越来越近，身影在高大魁梧的夏义面前显得格外单薄。夏义也不再去费心去听少年的低语，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曾白日杀夏义。”
夏义隐隐约约听到“夏义”两个字，一拳打出！
少年身体一个侧旋，众人只看到人影一闪，少年已站到夏义身侧。
夏义左足前踏，右臂伸出，仍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却一动不动。
众人好奇地看向夏义，心想夏宗师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为了让大家仔细看清楚他神乎其神的拳法？
“他他他他......”负责保管生死状的县衙主簿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地指着夏义，神色惊恐，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更多的人发现了异状，夏义脖颈上好像有一条红线。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少年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刮胡刀，刀上滴着鲜血。
哗。
夏义脖间血流如注，高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满场寂静，连风声都听不到了，只余阳光洒在少年身上。
斜照明如昔，来伴少年身。
庄周转头看向凤南坤。凤南坤吓得脸色苍白，仿佛见了鬼一般，没命地向外奔逃，途中一连摔了三跤，也不顾上什么形象，只恨自己双腿发软，连轻功都使不出来。
庄周缓缓地向武馆走去，众人呆呆地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脚步而动，竟无一人敢说话，彷佛发声便会打扰了这种静谧肃穆的气氛一般。
程月如收回目光，低声道：“回武馆。”
“啊？”江大同如在梦中。
“马上回武馆。”
“不交待两句？好歹我们赢了。”江大同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程月如道：“快走！小棠去扶阿默，大喜关门。”
江大同察觉妻子语气不对，赶忙扶着妻子向回走。
江小棠恍恍惚惚地跟随庄周进了武馆，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让自己扶他。他那么厉害，还需要人扶吗？她看着这个缓步而行的背影，竟破天荒的产生一种畏惧的情绪。
咣的一声，武馆大门关闭，庄周闭眼摔倒。
江小棠吃了一惊，飞身抱住庄周，语气焦急：“娘，他——”
“他没事......只是脱力，扶他回房。”程月如伤得不轻，有气无力地说。
江大同看看妻子，又看看庄周，心中有很多疑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
房间内，江大同夫妇各自运功，江大同呼出一口气，看了看妻子的脸色，小心地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程月如闭着眼，嗯了一声。
江大同欲言又止，他不想打扰妻子疗伤，只能把话咽下。等了半个时辰后实在忍不住了：“娘子，那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经脉断了，丹田毁了，哪来的真气内力！”
程月如睁眼道：“他靠的不是真气内力。”
“啊？”
“他靠的是速度，纯粹的速度——”
“不是你等会儿！速度也要靠真气和内力啊！没有真气助力，没有内力灌劲，怎么提速？”江大同一脸费解。
程月如看向丈夫：“所以你就该明白，如果他的真气内力还在，速度会是何等的恐怖。”
江大同嘴巴张大又闭上，苦思了一阵后道：“我还是不懂，一个人不靠真气内力，身法再快能快到哪去？”
“快到能杀夏义。”
“可......可他经脉全断了啊！”江大同始终不敢相信一个武功全废的人仅靠自身动作的迅速便能杀了夏义。他宁愿相信夏义是中了毒，或者走火入魔，就是岔了气、一时走神也比妻子的解释更容易接受啊！
“据说‘杀尽天下负心人’沈石沈大侠在丰山一战中被法家十几道截脉锁封住七经八脉，‘南海八钩’中的两人趁此机会欲下杀手，却没成想被沈大侠瞬息反杀。沈大侠靠的是内力真气吗？阿默伤得比沈大侠还重。他经脉全断，气海丹田皆坏，体虚无力，所以那一击已经耗尽他的全力。你没看他往回走的时候步子很慢吗？那时他已经支撑不住了，只是强撑着让别人摸不清他的虚实。还好凤南坤被他吓走了，不然武馆已经不在了。”
江大同若有所思。隔了一会儿道：“可就算他速度很快，却也没到鬼神莫测的地步。难道仅凭速度就能在一招之内杀死夏义？”
“不只是凭速度，还有眼光、分寸和招式，其中任何一项只要差了一丁点都杀不了夏义。当然，也是夏义自己轻敌。如果他一上来就戒备森严，以内功对攻甚至抢攻阿默，那阿默都没有胜算。不过......不过如果阿默没有受伤，那夏义又岂是他的对手？”
“那阿默原来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程月如沉吟道：“说不好，最起码是一流高手，恐怕武城之中，甚至整个鲁东地区，都没有他的对手。”
“这么厉害？！”江大同吓了一跳。他很难将一流高手和阿默联系到一起，因为无论是醉鬼阿默还是杂役阿默，都没有任何高手风范。
“江湖上这样的高手都是名震一方的，他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流落到这儿？为什么不联系他的亲朋师长？”江大同问道。
“他很年轻。”程月如突然冒出一句。
“嗯？”
“你觉得他有多大？”
“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谁知道呢！我好奇的是他的身份。”江大同对妻子的关注点有些莫名其妙。
程月如看向丈夫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江湖上曾经有一个很年轻的绝顶高手......”
江大同愣了一下，然后全身汗毛竖起，结巴道：“你你你你你是说......他他他他他......不会不会，他不是死了吗？！”
“传言是说他死了，可没人见过他的尸首。你救回阿默的时间和他传出死讯的时间......”程月如没有继续说下去。
江大同突然感觉身上有些冷，如果阿默真的是那个人的话......“哎呀！”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管他叫小酒鬼！还说他是狗皮膏药！我我我......居然让庄子住柴房！”江大同狠拍大腿，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