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这些事我都能解决。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要陪着他,爱着他,守着他,伴着他。不让他孤单,不让他落寞,不让他伤心,不让他失望。如果有一天他堕入黑暗之中,你要做他的光,给他温暖和希望。如果有一天他失意到一无所有,你要抱着他,安慰他,给他鼓励和力量。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你要和他站在一起,对抗所有,至死不弃。你,能做到吗?”
......
君长大会如期而至,无论是君长们的密会和划分利益的谈判,都是少数人关起门来,安安静静地进行。唯有这比武环节,是广排坐席,大张旗鼓。此时封剑台下已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庄周穿一件深蓝色的束腰长袍,身态修长,身姿挺拔,脸上戴着银色面具,遮住半面,坐在薛凌萱侧后,不苟言笑,很有高手的感觉。
薛凌萱白衣玉带,雪肤冰眸,眼睑低垂,手里把玩着象牙筹。此筹是参加比武的资格凭证,也是最后计量胜负的标准。越国比武不脱远古部族风气,没有像中原那么多样的规则。就是登台对战,胜者得筹,败者减筹。最后能得筹最多者,是为头筹。
而无论胜负,只有参与比武者才有资格参加最后的祭祀仪式。王族与十二族子弟拥有特权,除了自己上场之外,还可以选择高手代表自己出战。但前提是手中必须有筹。每人上场都要以一筹为基。筹越多,选择高手登场的机会便越多,赢筹的机会也就越多。所以虽然各族子弟各有各筹,但比到最后,一般会变成几大族之间的底蕴比拼。这也是为什么君长大会中的比武会被如此看重的原因之一。越国华夷混杂,少文尚武,不管是哪族的人比武得胜,都是全族的光耀,也是提高威望声名的最好方式。
一身华衣的越国太子神情漠然地走到薛凌萱面前,伸手说道:“拿来吧。”
“拿什么?”薛凌萱面无表情地问。
太子不悦道:“明知故问。自然是拿筹。”
薛凌萱冷声道:“这是我的,你想要,就光明正大地去赢。”
太子冷笑道:“你的?你一个女人,什么东西是你的?你的人,你的衣,你的剑,你的血,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王族的,将来也便是我的。哪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薛凌萱被气得银牙紧咬,玉手紧握,这样的话她已经不知听过多少遍了。她所谓的太子哥哥不仅从来不拿她当妹妹,还一向轻贱女子,不喜女子自由,更不许女子出头。薛凌萱的亡母地位卑贱,和他本就是异母所出,从小又不生活在一起,根本没什么亲情可言。再加上她武艺高超,行事独立,又作为与邪派的对接之人,常年混迹江湖,连越王都不能完全掌控她,更何况是太子?这便更犯了他的忌讳,对薛凌萱很是厌恶。薛凌萱也很讨厌他,曾当面顶撞过几次。
庄周看向太子,双眸微微眯了一下。若非要隐忍取药,真想当场教他做人。
太子道:“这次比武要统筹安排,绝不能再让扬越的人得头筹了。我已经礼聘了十名绝顶高手,又请到了云阳渔父坐镇,父王也会全力支持我。你师父若是还在,你这筹我便给你留着,但如今任公子已死,你哪还有什么高手?你丢你自己的脸不要紧,反正你也快要出嫁了,但你不能丢了王族的颜面,还白白浪费一筹!我数三声,马上把筹给我!”太子越来越不耐烦,严厉说道。
庄周听说薛凌萱要出嫁了,心中一惊。心道怎么一直没听她说过?
薛凌萱莹白的手指紧紧握住象牙筹,抬高声音道:“你也不用数三声,你就是数一百声,我的筹也不会给你!”
附近人的目光都被争吵声吸引过来,太子被当众违逆,恼羞成怒:“你个不知孝悌的东西!我今天就代父王教训你!”
他扬起手掌便打,可手腕在空中被人拉住。
太子转头看去,竟是扬越君的嫡长子云长廷。
云长廷眉目英挺,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风度比越太子高出何止一星半点?在越国年轻一辈人中,能让越太子忌惮的也便只有这云长廷了。云长廷文采武功,俱是一流。扬越族势力又一直与王族相等,自前年武原一战后,更是有超过王族之势,是名副其实的百越中的第一大族。越太子在这个嫡少主面前可摆不出什么储君威风。当下收手说道:“长廷兄这是何意?”
云长廷道:“我还想问太子殿下是何意。”
太子脸色阴沉:“我管教自家妹妹,和你有关系吗?”
第405章 邀赌
杜佑曰:“南越亦曰蛮越。战国时吴起相楚,南并蛮越是也。其属有瓯越、雒越,种类甚蕃,故曰百越。后又谓之扬越。”——《读史方舆纪要》
云长廷看着薛凌萱窈窕的身姿,目光一阵悸动,朗声道:“当然有关系,我心仪三公主已久,今日便要向大王求亲!”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许多。百越局势极其复杂,又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之间,无论王室和哪族联姻,都可能会改变现有的权力格局。
薛凌萱微微侧头,试图用余光观察庄周的表情,这才想起庄周带着面罩,便又把头转了回来。
太子知道薛凌萱会嫁给十二族中的一族,但却不知选定了哪一族。不过以云长廷的身份,既然当众开口,那自然是已经和越王说定的事。扬越族乃百越之首,和王族联姻之后,足以压服他族,所以他很愿意有这么个妹夫。
他很自然收回手,笑道:“既然有未来的妹夫相护,那我也只好饶她这一次。”
云长廷见太子给了他面子,也很热情地拱手道:“太子殿下宽宏,长廷感激不尽。”
太子哈哈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
正当两人一团和气之时,薛凌萱突然道:“父王还未应此事,我亦未开口,太子何以便称一家人?”
太子被噎了一句,沉眉道:“我不罚你是给你留着颜面,莫要以为你有夫家依仗,我便治不了你。”
薛凌萱直视太子,道:“谁是夫家?难道我的婚事是由你做主吗?”
太子怒道:“你——”
云长廷向薛凌萱和太子作揖道:“是长廷的不是了。长廷唐突,该先向大王求亲才是。”
太子道:“这丫头不知礼数,你莫要太纵她,以后要多加管教才行。”
长廷躬身,彬彬有礼道:“殿下说笑了。三公主风华绝代,乃天人之姿!长廷能娶公主,实是三生有幸,怎敢妄言管教。”
薛凌萱道:“多谢云少主错爱。只是凌萱之意,不在少主身上,还望云少主见谅。”
云长廷的笑容顿时一僵。薛凌萱和他父亲的交易他自然知道,不然也不会有当场求亲一事。之前薛凌萱回呛太子,他以为是少女娇羞矜持,可现在听这意思,竟是一口回绝!难道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
太子瞪了薛凌萱一眼,眼中带有深深的警告之意,向云长廷说道:“女儿家脸皮薄,长廷兄不必在意。直接和我父王说便是。”言下之意,此事由越王决定,根本不必问薛凌萱的意见。
庄周心道:如果这些人要逼婚,那取药之后正好带薛凌萱一起逃走。只不过薛凌萱对越国的责任感太强,也不知她肯不肯逃。
此时越王和扬越君一起说笑着走来,众人赶忙离座行礼。
扬越君相貌威武粗犷,声音响亮至极,看着薛凌萱笑道:“原来这就是三公主啊!果然和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也难怪我这儿子自从三年前见了一面后,便跟丢了魂一样。”
和扬越君相比,越王无论是长相还是说话都要文雅平和得多。他微微笑道:“小女自幼在外面野惯了的,以后到——”
“父王!”薛凌萱叩头,生硬地打断了越王的话。
“怎么了?”越王觉察出一丝不对。
薛凌萱大声道:“女儿知道,父王一直为女儿的婚事操心,只是女儿早早许了愿,若有朝一日出嫁,必嫁与这世上顶尖的好男儿,不然宁肯终身不嫁。此次比武之机难得,女儿希望以此会选夫,嫁与夺魁者!”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公主公然选夫,已是天大的趣闻。再联系方才扬越君父子的话,这是公然打他们的脸啊!
太子怒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儿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快下去!”
薛凌萱冷声道:“我的婚事自有父王圣断,不劳太子费心。”
越王脸色难看,上前两步,低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你自己答应要......”
薛凌萱再次叩头,大声道:“还请父王成全!”
庄周心中疑惑,难不成这是计划中的一环?是事先安排好的?可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还是说她这样是被逼的?他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心想不管怎样,取了药之后,只要薛凌萱不愿嫁给夺魁的人,便带她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