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殿外突然传喊道:“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都侧身让出一条道路,躬身抱拳。姬定头戴金冠,身穿龙纹紫袍,手执尚在滴血的蚩尤刀,昂然入殿。
站在附近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宋离盯着姬定手中漆黑如墨的蚩尤刀,沉声道:“你以为我会允许自己被蚩尤刀杀死?”
惠施说道:“只要你配合,学生们便都能活下去。”
宋离不屑再看惠施一眼:“我要太子殿下的承诺。”
姬定看向宋离,彷佛在看一盘大餐,眼眸中有光彩流动,嘴角微微上翘,说道:“本宫准了。”
......
盘纡山脚下,月光明亮。一个浑身血迹的青衫女郎踉踉跄跄地走着,手中提着一根短棍,彷佛随时都要倒下。
当她隐隐听到马蹄声,想要躲避,却已经没了力气,视线一点点地模糊起来.....
“苏夫子!苏夫子!”
苏瑾睁眼,看到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虽然脸上有灰尘,但仍然给人一种无比干净的感觉:“庄周?”
“是我,您感觉怎么样?天之庠序情形如何?”
“已经陷落了。”苏瑾黯然道,“我被惠施打伤,装死才逃过一劫。”
苏瑾突然想起一事,努力坐起,抱拳行礼:“墨家弟子苏瑾,参见校长。”
庄周惊道:“苏老师,你——”
苏瑾解开衣襟,庄周赶紧转过头去。
她从贴身亵衣中取出一个布团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白玉指环,在月光下散着淡淡的荧光。
“这是孟子和楚掌门去流州岛之前留给你的,他们把校长之位传给了你。”
虽然楚宸名义上接替孟子暂摄校长之职,但天之庠序的人还是习惯管他叫楚掌门。
之前在丧礼上,庄周见过这个白玉指环,知道这是孔子留下的遗物,也是历代校长的信物。庄周觉得有一种沉重的东西压了过来,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道:“夫子们情况怎么样?各派弟子呢?”
苏瑾神色凄然,突然抓住庄周的手,神情郑重至极,“孟子留下一句话。”
她看了看四周,见二十几个人在不远处戒备护卫,应该听不见她说的话。但她还是凑到庄周耳畔,声音极轻地说:“北辰殿右首第一根圆柱背面末端,有一把暗锁,用白玉指环打开它,里面有东西给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不知道。孟子特意交待,只准许你一个人去看。”
这话如果是别人带的,庄周难免会怀疑这是否是一个诱捕他的陷阱,但这是苏瑾说的,所以他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瑾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现在天已经黑了,我再等两个时辰,等到夜深人静,正是安眠的时候,我上山走一趟。”
“你一个人?”
“对。”
“不妥,邪派高手云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不如先召集人马,等力量足够,再杀回天之庠序。”
“邪派势力越来越大,此消彼长。除非邪君身死,否则您真的觉得我们有机会像他们现在这样,强攻天之庠序?”
苏瑾默然,她知道庄周说的是对的。
“并且我觉得,孟子既然说是很重要的东西,那很可能与战胜邪君有关。毕竟,现在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苏瑾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孟子真有战胜邪君的办法,自己也不会......想到这儿,她脸色刷的一变,叫道:“邪君可能在上面,你不能去涉险!”
第343章 用心碑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论语阳货》
她刚说完便想到庄周现在已经是中原第一大派的掌门人了,自己也是他的下属,断没有告诉对方“不能做什么”的道理,马上道:“苏瑾失言,请先生莫怪。”
庄周有些尴尬:“苏老师,我并没有说我要做校长。”
苏瑾急道:“如今武林岌岌可危,正派群龙无首,你有了天之庠序校长的身份,自可号召群雄,同心勠力。孟子曾说过‘当今之世,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现在只有你有此等才干声望,你千万不可推脱!”苏瑾一着急,又像当初给庄周上课时一样“谆谆教诲”了。
庄周毕竟是少年意气,品着“舍我其谁”这四个字,只觉气吞山河,胸中慨然有澄清武林之志。气魄也壮了不少。他不再犹豫,直接接过指环,利落地戴在食指上。
苏瑾神色凛然,挣扎起身下拜。庄周急忙去扶,苏瑾执着道:“规矩不可废。”庄周也只好站着受了这一礼。在四周戒备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均觉怪异。之前庄周和他们说过苏瑾身份,所以此时心中难免奇怪,哪有老师给学生下拜的道理?
今夜的月亮格外得圆明,庄周在如水的月光下悄无声息地飞腾奔跃,远远看去,便像一只灵活的貂鼠,窜行在密林之中。
本来有十几名正派高手要陪他上山,他也起过把无极剑阵带在身边的念头,不过人越多越不易隐藏,一旦出事,反而不如自己一人退走容易。所以他把跟随他的二十几人都留在山下,一方面收拢外公带领的大队人马,一方面方便接应自己。
越接近天之庠序,防卫越严。树上草丛,往往有人隐伏。若非庄周内功外功,俱是精强至极,恐怕没到半山腰,便会被发现。
庄周心下也暗暗赞叹,邪派御下有方,规矩森严,难怪能攻无不破。像今日刚刚得胜,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居然有这么多好手巡逻值勤,只怕天之庠序全盛之时,也未必会设下如此防卫吧。
北辰殿建在山谷空地的中心,如果从正门进入可以沿着石道直接到达,庄周入学时走的便是这条路。但这次他是从野路迂回而进,要到北辰殿,先要穿过东面一片高高矮矮的建筑群。这里都是石砖铺地,不比之前在林中踏草而行更方便掩饰脚步声。庄周放缓速度,愈发小心。
风吹过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蛰伏良久的庄周果断掠出,一脚蹬在石壁上,跃过围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只听一声低喝:“谁!”
庄周落地矮身,一个前滚翻,藏在石栏之后。
一人执剑,飞掠上墙头,眯眼扫视夜色,另外三人也飞身上墙。
“陈掌门,你看到了什么了?”
悬雍派掌门陈玄之指了指石栏,四人悄手悄脚下墙,对石栏呈包围之势。陈玄之使了个眼色,四人同时跃起猛扑!
岂知石栏之后,空空如也。
陈玄之并没有放松警惕,按剑环视四周。庄周悬在陈玄之头顶,手足撑在房檐里角,屏息静气。
旁边人提醒道:“陈掌门?”
“哦。没事,可能是我多心了。今日不比往常,不能出差错。”
四人反身而去。
庄周心道:“今日不比往常,今日是什么日子?”
他继续在房屋之间穿行,偶尔有几人在屋檐上飘掠而过,轻功甚佳。他左闪右躲,尽量避开月光,让身体与屋宇的暗影融合在一起,成功躲过几轮巡查,进入北辰殿。
殿内空旷,地面上洒着银白色的流光,宛如河流。
庄周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北辰殿时的场景,魏羽祺扬着白玉似的面庞,公孙怡安静地微微笑着,耳畔是赵緤啧啧的赞叹声,无忧无虑,是多么快乐啊。
可现在呢?
他心中叹了口气。依苏瑾言,走到右首第一根圆柱背面,俯身摸索起来,果然摸到一个半圆形的凹陷痕迹。庄周试着将指环插入,大小形状,都若合一契,刚好插进指环的一半。
咔。
一声不易察觉的轻响。
地砖下沉几尺,竟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蜿蜒台阶!里面黑漆漆的望不到头。庄周以前在天之庠序上学时,来过此殿数次,可谁能想到,这殿下竟然藏有暗道!
庄周望了眼殿门,确定无人察觉,他快速地取回指环,走下台阶,心想必须赶快返回,不然只要有人走进大殿,便会发现这个地洞。
岂料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刚走了没几步,石砖便缓缓上升,最后噔的一声回到原位,把入口完全堵住。
入口一堵,庄周立即陷入黑暗之中。正准备施展阴阳术时,指上玉环突然大放光明,照亮他四周十几步的距离!
庄周觉得神奇,心想难不成这玉质类似于夜明珠?可在外面的夜色中并没有发亮,或许是因为月光太亮的缘故?
他没心思细想,借着亮光,匆匆下梯。那石梯甚长,好似直通地底一般。庄周沿石梯走了许久,估计自己现在应该处于盘纡山的山腹之中。按照常理来说,越向地下走便应该越觉得冷,可庄周却觉得越来越热,等下到最后一层时,甚至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