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兴奋之处，一不小心，将手指划破，鲜血沾到了苹果上。
赵侯死死地着盯着那一抹鲜血，把眼睛睁到最大，眼眶彷佛都要裂开。
赵语用手帕随意一擦，说道：“父侯，我知道，你们这一辈人怕魏国，怕到骨子里了。可我不怕！天下不是只是他魏武卒和魏国铁骑会打仗！我赵家甲卒也不是吃素的！它魏国不是强吗？我就是要把它踩到脚底！我要带着赵国飞骑，踏进大梁王宫！”
赵语说得兴奋，没有注意到，赵侯此时流下了两行泪水，他不是在为自己哭泣，而是在为赵国哭泣。
第321章 变局
昔大禹疏以通水，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历其间北流，故谓之伊阙矣。——《水经注伊水注》
“殿下，二公子求见。”侍卫禀报道。
赵语皱眉，走出殿外，赵緤见了赵语就有些害怕，赶紧作揖行礼。
赵语不悦道：“你又来干什么？父侯要静养，不见其他人。”
赵緤试探地说道：“小怡说想回秦国省亲。”
赵语更加不快：“你是怎么搞的？连个女人都留不住？我再一次警告你，你现在应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你们的夫妻关系直接影响到秦赵两国的盟好！要是出了差错，一应后果，由你承担。”
“这不是夫妻关系的问题，我们俩挺好的，真的。可小怡要回秦国也是合乎礼制的，毕竟新娘要归宁，我，我，我也......”赵緤面露难色。
赵语不耐烦道：“我都说过几遍了，不是不让她归宁，而是再等一等，要不了多久，她想去哪便去哪。”
赵緤望着赵语身后守卫森严的殿门，鼓起勇气，说道：“你要做的事情，父侯真的同意吗？”
赵语一愣：“我要做什么了？”
“伐魏。”
赵语用一种新奇的眼光重新打量起赵緤：“谁说我要伐魏的？”
“你和秦国结盟，又把小怡留在这儿做人质，肯定是要和秦国有什么动作。从地理上，从国力上，能让秦赵如此郑重合谋对付的，自然是魏国。”
“把心思放在秦女身上，其他的事不用你管。”赵语说完便要离去。
赵緤握了握拳头，声音微微抬高：“兄长三思，就算秦、赵合力，也不是魏国的对手！”
“蠢材。”赵语冷笑一声，拂袖而去，留下赵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空旷的宫道上，感觉有些寒冷。
就在这一日的凌晨，赵国的十二万大军趁着夜色攻入了卫国的领土。
......
魏国，大梁，王宫。
魏王陪着王后和女儿正在用膳。
王后道：“祺儿，前几日你哥哥说驸马府快建成了，一会儿咱们去瞧瞧？”
魏羽祺喜道：“好啊！父王也一起去！”
魏王闷声道：“什么驸马府？又没成亲，哪来的什么驸马？不去！”他一想起女儿要出嫁心中便有些不快。
“父王！”魏羽祺娇嗔道。
“不去不去！寡人还有政务要忙，要去你和你母后去。”
魏羽祺幽怨地看着魏王，王后笑道：“别拉你父王去了，他早就去过了！还嫌湖中的鱼太少，又让人送了六百条锦鲤去。”
魏羽祺又惊又喜：“原来您早就去看过了！怎么不和我说呢！”
魏王有些尴尬，“那天......就是顺便走一走，有什么可说的。”
王后和魏羽祺相视一笑。魏王装作专心吃菜的样子。
魏羽祺欢快问道：“父王，那宅子怎么样？”
魏王含混地说：“马马虎虎吧，又怎么能跟宫里比？”
魏羽祺心中一喜，她最是了解父王，一听这话便知道，看来驸马府是建得相当不错啊。
王后道：“亲家就要来了，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准备？”
“准备什么？一切有典客和太常操办，按流程走就是了。”
“亲家出自民间，行人司那些人别再把亲家两口吓着了。我们尽量安排得宾至如归一些，别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感觉。”
魏羽祺听了母后的这番话，如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魏王神色不愉：“放着正经的楚国王妃不做，非要嫁给一个穷小子，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王后道：“人家现在也是封君，可不是穷小子。”
“就是就是，那可是他自己挣的封君！”魏羽祺骄傲地说。
魏王不屑道：“区区一个百里堡，还没承匡大，算什么封君？”
王后笑生双靥：“王上这是为女婿选好了封地，准备把承匡赐给他？”
“真的吗！”魏羽祺几乎就要雀跃而起。
魏王不满地说：“真是的，又嫁女儿又送土地，也不知道寡人图什么！”
“大王！濮阳来的五百里加急！”一个宦官跪禀道。
“呈上来。”
魏王看完，啪的一声合上竹简，神色凝重。他先喝了杯酒，闭目轻敲桌案几下，睁眼说道：“把卫国特使先安置到驿馆。马上召中大夫以上官员入宫。封锁赵国使馆，不许任何人出入。”
宦官下拜领命，匆匆而去。
“怎么，出事了吗？”王后问道。
“赵国十二万大军偷袭卫国，连下九城，现在正在打富丘。”
王后惊道：“赵国这是疯了吗？卫国是我们的属国呀！”
魏王冷笑道：“我看他就是冲魏国来的。秦、赵狼狈为奸，真当寡人什么都不知道？好啊，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起收拾了。”
魏羽祺想起赵緤和公孙怡，心中一紧，急问道：“父王，您想干什么？”
魏王站起身来，显得格外威严高大：“你不是要给你那两个朋友送贺礼吗？也不用另差人了，寡人用魏国铁骑帮你送！”
魏羽祺脸色微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
宋国，漆园村，洒满月色的山岗。
庄周呆坐在那儿，望着黑夜中的点点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依云抱膝坐在庄周身旁。
庄周忽然问道：“你相信命数吗？”
沈依云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不信。”
庄周有些惊讶：“你不是很信鬼谷子说的那一套吗？”
“那是当时啊，现在我不信了。”沈依云语气坚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那都是唬人的！一只乌鸦而已，这就算说着了？那我还说什么‘汤中肉片’，哪天你喝了肉汤，难道也算应谶了？”
庄周知道她在胡搅蛮缠，没有精力解释，只是轻声叹道：“不一样的。”
“哪有什么不一样！属镂剑断，哼，你现在就把属镂剑埋在这儿，除了你我两人，谁也不知道。我就不信它自己会断！再说就算你整日拿在手上又如何，天下有比属镂还锋利的兵器吗？再加上你的内功，我就不信谁能把属镂弄断。还有什么公主黄泉更是滑稽！哪国公主？何时黄泉？百年之后当然要下黄泉。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听得多了，江湖上那些骗人的术士最喜欢用这些伎俩，你不必放在心上。至于那个刁蛮公主......”
沈依云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说道：“我看她命好得很，用不着担心。你.....想娶就娶，不用管什么鬼谶言。”她微微侧过头去，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那你在齐国驿馆怎么还把她藏起来？”
沈依云沉默良久，说道：“我不希望你再难过了。”
庄周心中感动，但他不能为了让自己不难过，便要拿魏羽祺的生命冒险。属镂剑不能断，羽祺更不能死，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我们走吧，你的行迹已经泄露了，在这儿继续呆下去可能会有麻烦。”沈依云起身道。
“去哪？”庄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你要想去大梁我陪你去。”
“我不去大梁。”庄周在没发现泥中那只带血的乌鸦之前，本来最想去，也最应该去的就是大梁。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在没想好解决办法之前，他不能到大梁去。
沈依云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开心的是庄周不去见魏羽祺，失落的是庄周把魏羽祺的性命看得是那么得重要。
“那我们去蜀国吧，蜀江水碧蜀山青，蜀国风景很好的，美食也很多。”
见庄周郁郁不答，又道：“要不我们去伊阙吧，我一直想去那儿坐船，看大禹遗迹。或者你想回百里堡也可以。”
庄周自然没有心思游览风景，也不想离开中原。毕竟，无论他最后决定是否娶魏羽祺，他都得给她一个交代。他突然间想起陇山山口中薛凌萱的警告，让他一定不要回中原。她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她早已经预料到，自己回中原后会发生不好的事？庄周想不出所以然来，又重新思考该去哪的问题。自己的家已经没了，还能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