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冲锋!分割包围!”轻骑骑将喊道。
轻骑不再冲锋,而是绕开庄周小队的锋芒,从侧背方向射箭。庄周属镂剑卷起秋水剑劲,将数十支利箭弹射回去,射倒了一片轻骑。小队被这轮箭雨扰乱,又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跟着我!不要停!”庄周运起内力,回头大吼道。
庄字营众骑闻此皆是心中一震,都不顾一切地向庄周所在方向冲来。庄周射出属镂剑,在轻骑重叠包围之处来回冲杀,同时运起阴阳术的“一指焚燎”,烧得挡路者人马俱焦!
众轻骑被庄周杀得心惊胆寒,庄周小队重新聚起,眼看便要冲出包围圈!
数声摄人心魄的号角声响起,轻骑自动解围,庄周等人大喜,加速冲出,没想到迎面便撞上一众手执骑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
是崤山骑!
这支骑兵始建于三百年前,当年秦国倾大军偷袭郑国,在崤山遭遇伏击,被晋军全歼。自此,秦国主力尽失,各国虎视眈眈,有亡国之虞。秦国良家子各穿丧服,拿着简易的农具,自愿投军,这支“丧服之师”便是“崤山骑”的前身。
此时丧服已经换成了精致的银甲,农具变成了一杆杆特制的长枪,如横放的密林般向庄周小队冲来,在眨眼间就铺就一个凌厉的冲锋阵型,简直势不可挡!
第245章 崤山骑军
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庄子列御寇》
庄周此时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只能咬牙撞进那面声势惊人的枪林之中!
七八杆精心打磨的骑枪借着冲锋的巨大惯性向着庄周狠狠扎去!
庄周全身真气奔走湍流,强急如潮!
所有扎向他的骑枪都应声崩断!
但这丝毫不会延迟后续骑兵的冲锋速度,数名白甲雪亮、老于战阵的崤山骑兵将势沉力大的骑枪捅向庄周的战马!
坐骑嘶鸣一声,翻到在地!
庄周从半空中跃下,才一落地,便被人马洪流淹没!
一名面色冷厉的骑将手握长槊,眯眼看着这一幕。这次冲锋本来派一百人便足够了,是因为这里面有个武道高手在,再加上想一个回合便解决问题,这才又多派了百骑上场,他可不想一上来就浪费掉所有骑兵的体力。望着那个高手已经被马蹄淹没得不见了踪影,他摇了摇头,有些惋惜,他还没来得急问此人的名字。
很快,他便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在第一轮冲锋过后,一片人马狼藉的血腥战场上,还站着一个人。
“阵中战将,可留姓名?”骑将大声问道。他对此人愈发敬佩,并没有马上下令进行第二轮冲锋。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提着一柄黄剑向骑将冲来!
冲锋!
他竟然率先发起了冲锋!
骑将敛起惊容,眼中现出无情的杀伐之意。派出一百骑与之迎面对冲!
一百骑拉成一支长队,呈四人一排的架势向庄周直碾过去!
庄周明白,这次的情况比遇到赵国游骑那次要凶险得多,那回是游斗,而这次则是实打实的硬抗。更何况经过刚刚的冲锋他已经知晓对面这支骑兵部队拥有多么可怕的实力,仅一个交合,便让他麾下七十名颇有身手的江湖汉子全部死绝!而他们的损失只有三十余骑!
但他不能退,后面就是刚刚冲过一轮的两百骑,再往后还有轻骑,再加上对面汹涌而来的骑兵,一旦后退,他的境遇会比现在惨上数倍。
他要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然后才有机会用飞剑制住那骑将,这才是唯一的生机。
庄周计算,庄周疾奔,庄周出剑!
第一剑,意难平。
一道璀璨绚烂的光柱笔直而出,冲在前几排的战马都不约而同地直起了身子!十余名骑兵的身体被瞬间穿透!
这一剑的威力相比桦树林中那剑要差一些。这主要和他的心境有关。此时虽然同样深陷险地,却不如之前那般郁愤不平。庄周没时间酝酿情绪,品评得失,他手腕一抖,继续出剑。
第二剑,刺字诀。
秋水时至,百川灌流。径流之大,两岸渚崖之间,不辨牛马!庄周此时对刺字诀的使用,早就超过了当年靠此剑诀成名的松阳君白陵羽。如大河倒灌般的秋水剑劲将十几名正高速飞奔的骑兵硬生生地推飞出去!受力者体内筋骨都不知碎成了什么样子。
第三剑,长蛟滚春涛。
磅礴剑气形成的长蛟气浪长驱直入,以无可抵挡的姿态剿杀着白甲人马,在空中泼洒出一阵猩红血雨!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
一百崤山骑,就这么被一人透阵杀出!
“真他娘的霸气啊!”骑将忍不住感慨道。他早已经猜到了庄周的身份。故而在百骑即将被杀溃时又派出一百骑!
庄周刚冲出百骑之阵,新的银甲崤山骑立即无缝连接,如雪崩一般涌来。他刚刚挥完一剑,还没来得及继续,为首的崤山骑士直接纵马踩踏!
一只强壮的悬空马蹄向庄周胸口踏去!
庄周避开这一踩,退后一步!
大马径直撞向庄周!庄周回剑格挡!
马蹄踢到剑上,巨大的冲击惯性将庄周推出数步,双脚离地几尺高!骑士趁机一枪扎向凌空的庄周!
庄周身子一侧,左手攥住枪杆,真气勃发!
骑士感到一股无可抵挡的雄浑内力顺着骑枪传到自己身上,他哇得一声吐出口鲜血,随即栽倒下来。
庄周一个飞步跃上马背,顺手向后掷出骑枪,一连贯穿三名骑卒!
马的奔跑方向与骑将所在之处相反,庄周也没有重新回马的打算。他已经真正体会到了在平地上与骑军硬撞的后果,两百骑之内,他尚能支撑。超过此数,就不好说了。他想起了在齐国时褚少雄的“豪言壮语”——只要选好地形和战术,不管对付多厉害的武林高手,五百精骑,或者一千训练有素的重甲步卒,都绰绰有余。
看来这话并非狂言。不能再这么硬扛下去了,必须改变战术。庄周用力夹了一下马腹。
“不好,他要逃!”骑将皱眉道。冲阵骑兵的最大威力便在于第一次冲锋,而每一次冲锋对于人马体力与锐气的消耗也不小。所以他一直没动用首次冲锋、消灭庄周骑队的那两百骑(现在只剩下一百七十骑),为了就是让他们好好休息。此时他见庄周不再与骑军对撞冲杀,立刻让下属挥动令旗,命这一百七十骑出动,与身后的骑兵合力围杀庄周!
庄周避无可避,手执属镂剑,悍然撞入枪林森寒的骑阵之中!
一连串号角声在远处响起,夕阳西下,有大批骑兵向此处驰来!绣着“百”字徽文的大旗在夕阳的余晖中猎猎招展!
一个身着红色骑装、发丝在空中飞舞的绝美女子骑在马上,拼命地吹着号角!心中默念道:庄周,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庄周杀得血污溪流,尸横四径,突感前方压力骤减,银甲骑如风雪一般向两侧散去!
崤山骑撤军了!
“庄周,今日放你一马,来日再取你首级!”骑将在马上大喊道。
“彼此彼此。”庄周轻声说。
或许是出于谨慎考虑,或许是由于什么其他原因,秦军大将没有继续派出军队,反而召回了轻骑和崤山骑。但秦国大军的脚步并没有停止,还按照此前的速率向前推进。
庄周心情复杂,握住魏羽祺的手,望着满身血污的庄周,魏羽祺没有像往常那样抽出手来。两人在百里堡骑军的护卫下,向陇山缓缓撤去。
......
赵都邯郸,宫中密室。面有病容、咳嗽得厉害的赵侯披着大氅,正秘密会见秦使赵良。
“寡人对秦赵结亲一事,甚表欢迎。至于其他,咳咳,恕寡人不能与闻。”
这个回答出乎赵良的意料之外。因为左庶长曾经告诉过他,赵国贪图卫国的富饶土地,只要以此为饵,赵侯一定会上钩。可现在看来,赵侯却好像完全没有动心的意思。
“君侯连卫国都不要了?漆城富丘,沃野千里,正适合做贵国的粮仓!”赵良再次劝诱道。
“卫土虽好,可赵国无福消受。请先生替寡人谢过秦相美意。”赵侯又咳了几声,紧了紧皮氅,不为所动。
赵良只好换了一种劝说策略,故作轻蔑道:“可惜左庶长不知道君侯怕魏国已经怕到了这种地步,不然也不会派我前来。”
赵侯也不恼,淡淡地说:“天下有不怕魏国的国家吗?”
“当然有!否则秦、楚、韩、齐四国怎会共邀君侯,谋此大事?”
赵侯笑道:“四国国主英勇,寡人气弱,是万万及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