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钱？”
高莲升点点头。
五万钱相当于五金。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庄周入秦时身上大概有三十金，去掉一路开销与分给魏羽祺的钱，再加上从池羽飞身上搜到的，现在还剩下十三金。便道：“我出双倍的价格。”
一出手十金，这对庄周来说算得上是“豪掷”了。可在高莲升看来，却不值一提。
庄周低声问白桑洛道：“白先生，你身上多少钱？”
白桑洛摸了摸钱袋，“有十二金吧。”
庄周道：“我出三倍的价格，十五万钱。”
人群中响起一片讶异之声，十五万钱买一个女奴，这不是冤大头吗？但认得高莲升的人都知道，被他看上的女孩儿，又怎会值这区区十五万钱？
高莲升不为所动，他之所以还在这儿听着对方出价，只是单纯好奇，这个人究竟愿意付多少钱买这个女子？
庄周道：“四倍，二十万钱。”
高莲升打了个哈气，吩咐手下道：“把人带走。”
四人青衣青帽的壮仆围了上来，庄周叫道：“等等！我出五倍，二十五万钱。如果您愿意割让，在下感激不尽。”这已经是庄周能拿出的所有钱了。
高莲升道：“抱歉，我不愿意。”
“我知道您不差钱。不过俗话说‘价过其五，廉贾亦逐’，您连五倍的价格都不愿意，那到底要多少钱才肯出手？”
高莲升笑了笑，指着紧紧抱膝，发抖不止的少女道：“古语云：‘夫有尤物，足以移人’，尤物维何？七分天姿，三分媚态而已。此女色白肌细，腹匀背方，胸乳菽发，阴私坟起。肩广一尺七寸，臀视肩减三寸；自肩至指，长二尺八寸，指去掌四寸，指尖若笋。髀至足三尺四寸，足长七寸，胫踝润妍，底平指敛。天资已成。再教以媚态，佐以艺技，不消两年，声名必响。到时别说二十五万，你就是花百万钱，也未必能听她唱上一曲。你说，这样的女子，我要多少钱才会出手？”
庄周有些脸红，倒不是认为自己出钱出少了，而是高莲升对白涵身体的描述有些露骨，听到这儿他才知道，这个人居然是开妓院的！那就更不能让他带走白涵了。他虽知买卖由人，既然签了契约，那白涵理应属于此人，但这种情况下，实在不能讲理了。
“她是我的朋友，我要带她走。”庄周直视高莲升，声音坚定。
高莲升没有动怒，而是问少女道：“你认识他吗？”他从刚才少女的态度中便猜到答案是什么。
果然，白涵拼命摇头。
庄周神色微一窘迫，迅速恢复如常，笃定地说：“她失忆了，我要领她去治病。”首先，庄周可以肯定这就是白涵，如果不是，直接否认就可，没必要反应这么强烈。其次，白涵不想认他，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但当此谈判关口，任何的犹疑与复杂的说辞都可能让对手抓住漏洞，所以庄周也不解释，直接就说她失忆了。
高莲升阴柔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别说她是你朋友，就算是你妹妹，签了契约，也是我绫绮阁的人。失忆也好，不失忆也罢，都跟你没关系。”
贩卖人口的生意源远流长，在西周，一匹马和一束丝就可以换五个身强体壮的奴隶。无论庄周有多么不认同这种生意，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不管在各国的“成文法”中还是约定俗成的“习惯法”上，都站得住脚。强买强卖的事庄周从来没有做过，但这次他要这么做。
“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一定。”庄周重复道。
白涵柔弱的身子在地上一动，微微抬头又迅速低下。
“不讲理？”高莲升颇有兴致地看着庄周。
“救朋友，没有理可以讲。我不知她是怎么变成奴隶的，也不知道她是官奴还是私奴。但我在，你们谁也动不了她。”
庄周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大，语气轻描淡写，但却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势，连见惯各色大人物的高莲升都不禁有些震动。
“你没听说过绫绮阁？”高莲升猜测这个年轻人根本没听过绫绮阁的威名，原因很简单，如果他听说过，那他决计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没有。我也不在乎。”庄周淡淡地说。
他真的不在乎。绫绮阁怎么样？比得上镇武司吗？
高莲升没来由得有些心虚，心道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但不管是谁，在这百里堡中，能让绫绮阁低头的便只有那两个人——堡主和少堡主。
第221章 孽子与铁甲
王有孽子不害，最长，王弗爱，王、王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史记淮南衡山列传》
不过，面对有来头的人物，高莲升不想先动手，他要把理占全。转身向手下道：“把这女子带回去。”
四个青衣健仆冲上前去拖拽少女，却连少女衣角都没碰到，便一个个地被甩飞出去。围观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那个白衣少年站在少女身前，衣角随风而动，平静地说：“我说过了，我在，谁也不能动她。”
四周喧闹声顿停。有人敢在百里堡向绫绮阁的人动手，这的确是难以想象的事。绫绮阁可不是一般的妓馆，它是西北第一号青楼，就连西域各国的王子都不远万里，慕名而来，在这里挥金如土。每年光是上缴的税款便能养下一队二百人的骑兵。更重要的是，人人都知道，这是少堡主的私人产业。而在陇山这个地界上，少堡主便是太子一般的存在。
高莲升面色骤然一沉，自从他专心经营绫绮阁以来，已经很久不和人动手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那些狠辣手段已经生疏。他一言不发地摘掉手套，手指微曲，指上黑气缠绕，恍如乌云入手！
白桑洛皱起眉头：“原来——”
没有任何征兆，高莲升身走如风，食指猛然一伸，化成一道乌暗光迹向庄周直射过去！
那一指暗黑至极，仿佛凝缩了一抹黎明前的夜色。
庄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身体都没动一下，因为他感受了某人的剑气。
白桑洛拔剑而出，龙渊剑闪出耀眼的光芒，一条金龙竟从剑身中幻化而出，围观人众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金龙裹挟劲风直冲，将那抹黑暗的夜色瞬间撕裂！
高莲升腾空跃回，双脚如蜻蜓点水般凌空踩了几步，同时连出数指，把那条张牙舞爪的金龙点成碎片。
白桑洛横剑道：“没想到十年前轰动一时的艾家孽子，竟然在百里堡。”
高莲升本姓艾，出自龙冈艾家。艾家乃夏朝少康帝中兴名臣汝艾之后，世传少康帝绝学“噬魂冥幽指”。高莲升为庶子，母早亡，在家族中备受欺凌，本无机会学此道术，但因其与父亲一小妾私通，小妾竟为他偷盗指谱，供其修炼。事发后，小妾被杖杀，高莲升发狂，竟以才练了两年的冥幽指连杀七名艾家宗亲，莫有能当者！最后杀兄弑父，将艾家焚为一片焦土，“噬魂冥幽指”自此失传，江湖人称“艾家孽子”。
孽子恨极了艾家，艾音近矮，他就改姓高。那名小妾名“生怜”，他就化名“莲升”，落拓江湖，最后来到百里堡。凭借一身惊人武功与相女天赋，竟成为“绫绮阁”的三位掌事之一。
高莲升早已退出江湖，被叫破身份也不恼，“我还以为世人早就把我忘了。竟然还有人记得。”他目光悠悠，仿佛想起了前尘往事，但这种怀想只是瞬息之间的事，微一凝神，看向白桑洛的宝剑，问道：“七星龙渊？你是六步坞的？”
龙渊剑的剑芯为祖龙之骨，故而出剑时有金龙气象，本是六步坞坞主的佩剑，六步坞被灭之后，此剑为池羽飞所得，视若珍宝，曾倚之为匹敌庄周的绝佳神器。但江湖上大多只知六步坞被灭门之事，而不知龙渊剑的下落。故而高莲升误以为白桑洛是六步坞的余党。
白桑洛没有解释那么多，只是说了五个字：“终南白桑洛。”
高莲升看向白桑洛空空荡荡的衣袖。他没听说白氏家主是独臂。但他不认为眼前这个人是冒充的，从他刚刚出剑便可看出，这是剑道中的强者。可即便是强者又如何？百里堡不缺强者。
“原来是剑痴先生。久仰大名。但让我告诉你，这儿不是钟南山，不是武林大会。这是百里堡。就算是你终南白氏，也要守百里堡的规矩。”
一阵沉闷至极的盔甲声传来，伴随着极为整齐的军靴踏地声，瞬间掩盖了街面上所有嘈杂！
两队身穿铁甲、手执铁矛铁盾的豺狼悍卒跑步而来。由八块铁片连缀而成的铁兜鍪严密地包裹住整个头部和颈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只鼻子，仿佛一个个移动的铁塔，让人见之便生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