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人分四种:飞天、遁地、潜水、浴火。四大掌宫使各养一种。炼丹使碧月养的就是“遁地傀儡”。除了宫主能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操控八个傀儡之外,四宫使法力有限,一次只能操控四个,且一天中只能使用一次。这就是为什么当碧月见到还剩最后四人时便叫她们回来,傀儡的战力可比本体厉害得多。
沈依云向前轻轻踏出一步,突然一剑回插向后,直刺雪地,迅捷如雷!
勾弦剑入地两尺后拔出,雪如塌山崩射,血似悬泉飞溅,剑势带出一个傀儡摔在地上。宝剑还未此从她身上拔出,身后地面又窜出一个傀儡!
沈依云松开宝剑,一记重手回拍,直接将身后傀儡砸入地下!
雪地轰然下塌,沈依云的半截身子都陷入雪中!地下的两个傀儡一左一右击向沈依云双腿!沈依云腿上一痛,双掌拍地,身子跃至半空,双腿已是鲜血淋漓!
乐风不知为何,他一直想要杀她。但当真的见到她受伤之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怒意。
两个傀儡也从雪下跃出,扑向沈依云。沈依云在空中翻了个头,双手从紫靴中拔出两柄匕首,接着下落之势,准确无误地刺进两个傀儡的心脏!
三人一起落到地上,沈依云是半蹲,两个傀儡是横躺。
众人都看得呆了。沈依云利落地拔出匕首,无比熟练地在两个傀儡身上一抹,回鞘入靴,一气呵成。她将额头前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抬头向碧月一笑:“还来不来?”
笑容俏皮,可爱又挑衅。
就连魏羽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很有魅力!
碧月出手了。
她双掌向前一推,之前四个傀儡穿的红衣便如幕布般向沈依云飞去!
沈依云双腿受伤,行动不便,只能滚地而进,去取插在傀儡身上的勾弦剑。红衣迅速地改变方向,将沈依云罩住。
在红衣即将落下的那一刻,碧月飞身而起,一挥衣袖,洒出白色粉末!
乐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追杀”,直觉变得非常敏锐。他从碧月那迫不及待的动作中看出,这是一记危险的绝杀。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乐风出掌!
掌力激飞白粉,零星的一点粉末沾到红衣边缘,瞬间燃起烈火!
千钧一发!
沈依云破布而出!翻滚到一旁,脸色煞白,气息急促。
侍女身上红衣乃西域“焕火布”所制,遇火不着。但当碰到“祝余粉”时,则会大燃特燃。且一旦燃起,则会变得坚硬无比。要烧一个时辰才会结束。
只差一点,沈依云便会被困在布下,烈火焚身。
碧月对乐风怒目而视,喝道:“乐三爷,你们临易乐氏难不成要与流州宫为敌!”
乐风出手相救,纯属本能。现在想来,他很庆幸自己救了这个丫头。这个丫头虽然讨厌,但他不希望她死。
他吐出一口浊气,大声喝道:“我不是乐三爷,我是乐风!别扯乐家,我只代表我自己。你该干嘛干嘛去,少在这儿碍眼!”
沈依云表情严肃,抱拳道:“乐叔叔,真英雄!”
那一刻,乐风才真的觉得,曾经挂在自己腰间“时无英雄,竖子成名”的字条,彻彻底底地被他撕了下来!
碧月眉宇间集聚着厚厚的阴霾:“好,既然世人愚顽不灵,我便请出仙人真身,教化众生。”
她不理沈依云的嘲讽,右手掐诀,食指正对唇前,左手横于右手臂下,声音空灵:
“人之生也,倏忽之间。
疲役终生,不知所归。
其生也愚,其死也昧。
浑浑噩噩,兀兀穷年。
......”
碧月身体开始现出金光,沈依云射出三颗飞镖,乐风辟出一掌,飞镖在碧月身前被崩飞,掌力也化为无形!
“天上有仙,法力无边。
长生不死,亿万斯年。
调日遣月,如烹小鲜。
倒海移山,弹指之间。
......”
这种诡异的诵诗声鼓荡着在场每一人的耳膜。金光越来越亮,碧月的身影在金光笼罩下越来越不清晰。
第163章 惊仙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庄子田子方》
沈依云和乐风不知道这是何种法术,但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两人互看一眼,几乎同时发起攻击。
沈依云将剑柄放在地上,手按剑尖,勾弦剑弯曲如圈,气机充盈其间。剑尖被压入雪地之中,对准碧月,陡然松手!
铮的一声!
几缕白雪激射而出,如连珠箭般直奔碧月!
地面积雪被这“雪箭”冲势吹得四散乱飞,在空气中发出阵阵爆音之声!
乐风双掌相交,向前疾冲!身体周围气海翻涌!雪箭崩出的飞雪在他身旁都被弹开。
他每踏一步,真气便增强一分,“乾坤三叠”之威让乐风身体有如迅雷倾泻般撞向碧月!
碧月口中吟诵不停,右手中指下弯,向前一推,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横掠而出!
金光先是吞噬了那几支气势慑人的雪箭,然后如海潮般撞向乐风!
但它没能击穿乐风层层叠叠的真气护罩,消散得无影无踪。
碧月念得越来越急,左手小指、食指搭在右掌之后,手肘轻划,又出一掌!
一个金色的大手掌印挟风而出!
狂风呼啸,金光刺眼,乐风睁不开眼睛。他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将他身前的所有气机击碎!
乐风被硬生生地推出七、八丈远,五指钩入雪地,这才阻止了后退之势,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诡秘缥缈的吟诵声越来越震耳,发出摄人心魄的力量:
“凡人之身,昙花一现。
凡人之命,既轻且贱。
仙人之躯,金石之坚。
仙人之力,只手遮天。”
声音圣洁高尚,众人仿佛沐浴在庄严的圣光之下,心旷神怡,有一种心灵被洗涤、魂魄被净化的感觉。
不少人流下了眼泪,就连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乐云与沈依云都不自觉地放下双手,痴痴看向那包裹着碧月的金光。
此时碧月的身影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金色仙人!至于这仙人的具体形象,在每人眼中都不相同,都是他们各自心中的“仙人”形象。即使是失明的庄周,也见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仙人”。
那是一个衣带飘飘、大袖长须的人。但庄周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欢喜。因为他的感情已被绝枯丸消磨得所剩无几。都说“哀莫大于心死”,庄周连哀伤都没有了,他的心正在慢慢死亡。
仙人继续诵道:
“我今下凡,度化众生。
先醒先觉,人生如梦。
疑我者死,信我者生。
众心向我,邪不胜正。
执迷不悟,罪加一等。
凡我信徒,必至精诚。”
刹那间金光普照,云成五彩,青鸾飞舞,彩凤和鸣。巨大的金色仙人屹立于天地之间,瑞霭弥漫,烟霞缥缈,天龙围绕,花雨缤纷。
在场除了庄周之外,包括沈依云、乐风、魏羽祺在内的所有人都跪下,齐呼“仙人万年”,全心全意地信奉,全心全意地崇拜!
此术名为“仙人幻”,是流州宫的镇宫之宝,也是众多幻术中最厉害的一种。流州宫第一代祖师即是凭此创建了流州宫几百年的基业。魔音入耳,金光照身,幻象即生,在施法中途尚可打破,然而一旦听完那首“仙人下凡颂”之后,任你有滔天的本事,也会陷入见仙的幻境之中,不能自拔。庄周若非身体麻痹与心意枯绝,也会跪下去。
仙人开口,金声玉振:“令支族长何在?”
族长满脸悲伤,身体颤抖地重复道:“小人在此,小人在此,小人在此!”
“上年贡。”
族长缓缓站起,刚迈了两步,突然又跪下,连连叩头道:“求仙人救救小女,求仙人救救小女......”
在仙人幻中,只有意志特强或者执念特深的人才能存留些许思想。族长属于后者。即使面对一心一意信仰的仙人,族长还是没忘记自己父亲的角色,没忘记死去的女儿。
仙人道:“生死虚幻,浮生若梦。”
族长又站了起来,向存放药材的帐篷中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又跪下,哭喊道:“仙人法力无边,求您救回小雪,小人愿以命偿还!”
仙人皱了皱眉,又念道:“早脱苦海,以证大道。”
族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目呆滞,未行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跑回,抱住小雪的尸体,再次跪下,不住磕头,流血满脸,口中只念叨着一句话:“求仙人救小雪,求仙人救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