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般旖旎春迟迟_闻希【完结】(49)

  “柳姨若不嫌弃,不如先坐我的车将就一下,我送你回双槐胡同。”

  “这话折煞我了。”柳余琴温和道,“我怎敢嫌弃大人的马车。”

  京师多得是连马车都没有的官员,他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宽阔气派的车驾,谁敢轻视了去。

  柳余琴有心结交,遂大大方方登上了凌云的车。

  车上凌云亲自为柳余琴沏了杯热茶,比手请,笑道:“昨日一别匆匆,主要是见你伤心之极,想来被外人瞧了去难免尴尬,我这才小心告辞了。”

  “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叫大人看了笑话。”柳余琴说,“大人古道热肠,千里迢迢为我家阿芙送信,我还未能当面好好对您道一声谢。”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凌云连忙虚按了她一下,拒绝她的施礼,违心道,“程姑娘人挺不错,时常照顾我家大娘,送封家书也是我该做的。”

  柳余琴欣慰含笑,“阿芙很善良的,人又单纯,从前我们在桑树街,左邻右舍都夸她。”

  凌云低头轻咳了声,笑笑,“是哈。”

  “可怜她命不好,投生到我们家。我和妹妹自小被双亲卖进腌臜地,但梳拢那年我们就被富家公子赎了身,是以并未沾染太多腌臜事。”

  在贵人身边服侍的哪个身世不透明,所以柳余琴得再说详细些,好叫别人知道她家阿芙出淤泥而不染。

  “柳姨气质端方,看得出是正派人。”凌云实话实说。

  柳余琴慈和笑笑,又道:“我们阿芙一出生就在桑树街左邻右舍关照下长大,又聪明又好学,也是正派的姑娘。”

  凌云略微讶异,观柳余琴双目明澈,坦然自若。

  “我知道这很难取信于人,只是我家阿芙已经在王爷身边了,作为姨母我总得为她的清白说道说道,好叫王爷不看轻她。”柳余琴抿一抿唇角,幽幽道,“我妹妹为了她什么苦都肯吃,先后跟过三个男人,一个是她生父,一个是姓程的捕头,还一个是徐知县,这三人都很好地庇护了我们,不曾叫我家阿芙被人糟-蹋。”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情况是从我妹妹去世后变坏,徐夫人苛待阿芙,徐府的人自然也没有说她好话的,那些年我没法在她身边,但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定是被人欺负狠了才走上弯路。”

  含蓄地告诉他,阿芙断不是水性杨花之人,便是徐家有她勾引大少爷的证据,以及与二少爷私相授受的证据,那肯定也是别人的错。

  凌云讪笑:“说的是,她挺单纯的。”

  具体的细节柳余琴不懂,但调查的人一清二楚,或许另有隐情,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程芙哄骗徐峻茂私定终身罪证确凿,没有确切证据的事,也没人敢呈给王爷。

  私定终身,勾的又是徐知县的娇养儿,不啻要了他老命,徐夫人气得大半年下不了床。

  而大少爷手里还攥着她的贴身小衣和丝帕,两兄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为此徐峻茂不惜弑兄,举着半人高的花瓶砸破兄弟脑袋。

  祸乱阋墙,放在任何人家都要立刻拖下去乱棍打死的,程芙非但没掉一根头发,还逃了出去,这样的本事委实不可小觑。

  目下凌云也不能当面告诉人家姨母实情不是,遂不多评判。

  却也不可否认,程芙确实有做坏事的资本,她坏得非常诱人,但这种想法只在脑海过一圈便被忽略,那不是凌云喜欢的类型。

  又叙了几句闲话,凌云确定了一件事——六年前,柳余烟救助阿窈一事,柳余琴确实不在家。

  意味着从柳余琴这里根本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所以程芙才那般笃定,理直气壮使唤他吧。

  他在心里笑,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阿嚏——

  程芙后脊梁一阵发寒,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虽说二月回暖,可辰时的风还是有些凉的,玉露道:“我去给您拿件斗篷,藕色绣了樱桃的,您穿那件顶好看。”

  来回不过须臾,地方敞亮,到处都有粗壮的仆妇巡逻,且这里还是守卫森严的皇家庄园,十分安逸,程芙同意了,玉露放心而去。

  无巧不成书,就这么短的一个错眼的功夫,让一名盯着程芙瞅了许久许久的孟浪之徒意动了。

  此人便是瑞康公主的嫡子卓霄安,卓婉茉的兄长。

  卓霄安本在前头陪妹妹们放纸鸢,十分无趣,遂寻个借口溜走,漫无目的沿溪畔而行,就见一架秋千隔花轻荡,不用说,定是有姑娘家在此处玩耍,他立时来了精神,一路分花拂柳,直至豁然开朗,两只眼睛登时像被什么攫取了,眨也不眨,直勾勾地黏在程芙的脸上。

  绝色佳人。

  体态风流,玲珑有致,一段细腰若隐若现,简直能要了男人的命。

  美人一袭玉色交领短袄,葱绿的浮光锦马面裙,衣裙间点缀着精致又奢靡的苏绣,秀气的双足裹着鹅黄色的云纹如意鞋,自己点着地,轻晃秋千。

  她挽着少女的发髻,可见不是崔令瞻的女人,然而气质与衣着又高贵非常,弄不好是哪家的贵女,使得卓霄安一时不敢妄动,呆立原地,却又心痒难耐,不停地咽着口水,喉结滚动。

  这样的美人,要是肯让他一亲芳泽,便是死了也值了。

  正心神摇荡着,美人的婢女已现身,服侍美人披上斗篷,二人嘀嘀咕咕,不时看向他的方向,而后板着脸离开了。

  卓霄安顿时失魂落魄,仿佛大病一场,左顾右盼恰好见两个婆子从对面而来。

  他立即迎上去,佯作迷路,婆子自然十分热情,哈着腰为他引路。

  “方才那两个姑娘谁呀,没在府中见过,幸亏遇到二位,不然冲撞了可就解释不清。”他斯斯文文道。

  婆子憨直,闻言把话全倒了,“是芙小姐,千万冲撞不得,她是王爷的心肝儿。”

  啊?

  卓霄安大失所望,又是崔令瞻的。

  怎么只要他看上的都与他有关!

  以自己与崔令瞻的交情,这下很难办了,怕就怕即便他玩腻了,白送给下-面的人也不可能给他尝一口的。

  可又实在馋得紧,心里都要痒死了,他回首痴眺美人消失的方向,这可怎么办?

  给钱肯定不行,崔令瞻不缺。

  威胁也不行,他打不过崔令瞻。

  死皮赖脸要更不行,崔令瞻只会更狠地打他。

  越想越唏嘘,想当年两人关系还没闹僵时,他时常邀崔令瞻来公主府做客,哪回不是主动献出最宠爱的婢女陪酒陪-睡,只不过崔令瞻不要罢了,而今来他府上,凭何就不能舍一个婢女陪他两晚呢?!

  程芙从未见过那等直白的急-色-之徒,藏都不藏地上下打量她,眼神如钩子,仿佛能把她的衣裙一件件钩掉。

  玉露朝着卓霄安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道:“安少爷最是下-流卑鄙,小姐千万别瞅他,眼神都不能给的。若非王爷震慑,他什么混账事都敢做。”

  说着,她就给程芙讲了件往事,便是这厮,强行欺负了薛姑姑的女儿,原以为让他赔了一千两白银,再被王爷掐着脖子按进水缸淹一淹,便能长记性,而今看来,老毛病又要犯了。

  “现在您知道月地云斋的婢女为何都对王爷死心塌地了吧。”玉露说,“我们这样的身份,运气不好,被贵人借酒糟-践的话,其实是白糟-践的,事后不管是赔偿还是道歉,那都是主子的事,没人在意我们死活。”

  王爷却不一样,王爷会为她们出头,把她们当人看,也从不用她们服侍沐浴,更不会在就寝时召婢女进去服侍。

  哪怕是他的亲表弟,折辱了婢女,也没能逃脱,打得比官府还狠。

  这么些年,月地云斋的婢女有提等的,有清清白白嫁人的,就是没听说谁喝避子汤喝坏了身子的。

  程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年纪的崔令瞻在她之前不近女色?

  难道就因这样才憋坏的,逮着她一人欺负?

  “王爷果真……这般洁身自好?”程芙嘴角微抽。

  玉露抿笑推推她胳膊,“是呢,在您之前,莫说通房了,连宫里选送的掌寝都未曾召过。”

  程芙一时五味杂陈,便不再说什么了。

  总算了悟了他的房帏手段为何那么差劲,抛开力量与耐力,毫无技巧可言。

  因为找不到方便的角度,就把她……

  甚至将她抱到灯树下研究,死死盯着,似要将一毫一厘都记住了。

  那只禁锢她的大手,如铁钳一般,令她寸步难行,她羞愤到只恨不能一头撞死了事,求他不要盯着她了,求求他了。

  “听话,让我看清楚。”他说,“了解阿芙,以后才不会弄伤阿芙。”

  次日,她站都站不稳了。

  程芙垂眸抿紧了唇,用力甩掉了脑海一幕幕不堪的画面。

  这样不堪的一个人,她说出去一定没有人信的。

  她也没脸说。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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