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郡主坦白了目池山那日纯属胡言乱语,郡主宽宏大量,并未治我失言之罪,还夸赞了我的医术。”
崔令瞻低眸一笑,“没再说我坏话?”
“不敢了的。”
崔令瞻笑意更甚,握住她肩膀往上一提,低头轻啄她一口。
“您答应不在外面这样的。”程芙把脸藏进他怀中。
崔令瞻笑得胸膛震动,捏捏她粉腮,“没人看见。”
她依然埋着脸,固执得可爱。
崔令瞻只得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她抿着唇,眼神融化了些许,两人并肩走进游廊,他说:“春耕结束,我们去南苑的庄园散心,再去燕阳山狩猎。”
“嗯,我可以自己骑马。”
“学什么都很快,阿芙是个聪明的姑娘。”他忽然问,“上回我说的事,有没有考虑?”
“还没会考呢。”还没打消纳她为妾的念头。
“好。”崔令瞻唇线微抿。
“我要是不考虑,您会不会生气?”
“会。”
她就不作声了,默然须臾,轻声道:“王爷。”
“嗯?”
“您对阿芙是否有情?”
崔令瞻心跳一紧,这是他最不愿意纠缠的话题,遂浅淡一笑,转过头不再看她。
程芙自己把话说下去:“王爷为何不回答阿芙?”
说罢,她又咕哝着抱怨了一句:“您总是这样,感兴趣了才肯多说,不感兴趣的连一句敷衍都懒得配合。”
“有情如何,无情又如何,重要吗?”他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像天上的寒星,“难道把‘情’字挂在嘴上的人就真的深情?本王不谈情,只予你百般好处,便胜过世间无数深情的嘴。”
程芙笑了一声,“王爷把自己说的,仿佛是一个好人。”
“难道不是?”
她没有回答,心里却明明白白的,毅王要是好人,她就不会做了大半年的奴婢;毅王要是好人,她就不会成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小姐;毅王要是好人,她未经人事的身子就不会经常留下难以启齿的痕迹。
依稀记得初见的惊鸿一瞥,她还以为他是天上星星变得神君。
崔令瞻不习惯这般沉默的阿芙,难言的不安,只好启音:“难道男人言之凿凿对你有情,便能一生一世不辜负?那世上也就没有负心薄幸这一说了。依我看,彼此在一起时,轻松愉悦才是最实际的。”
“王爷与我在一起,觉得轻松愉悦?”
“是。”
“难道您忘了我冒犯过您的未婚妻、忘了当初的降罪?王爷,虽说您不欠苏姑娘,尊贵如您也没有为脚下之人守节的说法,但爱上了‘伤’她之人,是不是有点凉薄了?”
“本王也没有爱你。”
“难道只有需求?”
“是。倘你非要讲究,本王承认也是有情的,男女相互吸引,阴阳调和,天经地义之情。”
“既是有情,为何不放了阿芙呢?”
“我没说不放你。”他的眼神一暗,下颌绷得紧紧的。
程芙移开视线,不再说什么。他牵着她的手,一高一矮,漫漫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有一种心动开始的时候没那么疼,据为己有的难度又不高,以至于忽略了当中的分量。
崔令瞻早有打算,一个姑娘家,只要一直待她好,再哄着她圆房,将来找机会换掉户籍,就可以光明正大生个有继承爵位可能的孩子。便是为了孩子,为了爵位,她也不敢生有异心。
一想到她此后余生只能相伴自己左右,他心底深处的阴暗角落里,是满足与狂喜。
占有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简单,他要占有她的灵魂,享受她的身心尽数为他而融化。
这场狩猎的赢家绝对是他。
走回月地云斋,尚不足一盏茶,银安殿那边就来人回禀:“王爷,霍将军父子前来觐见,此刻已在银安殿恭候您王驾。”
这声通禀不啻于纶音佛语,深得程芙心意,她忙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他的手臂硬硬的,蓄满了力量。
“王爷,机务繁积,耽于闺帏不像您的作风。”
是不是真操心他的政务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看着更像是急于逃出生天。崔令瞻哑着嗓音道一声知道了,噙着她的唇又亲了一个来回。
每天忍得好生燥苦,昨夜险些失控,后怕之余,他干脆搬去银安殿,如今好不容易见一面,为何就不能多给他些甜头……
“阿芙。”
“王爷,这里不行,啊——”
程芙气息紊乱。
然而他兴头上,她一挣扎就能感觉到他前所未有的亢-奋,那隐秘的威胁像一块烧红的炽热的烙铁,吓得她动也不敢动,尽量稳住,顺着他,他便自己把邪念凶思暗暗压抑下去。
但凡程芙无知一些,乱扭乱动,后果或许不堪设想。
她平躺着,心跳密集如鼓点,身子感到阵阵陌生的麻-软,软到只能眼睁睁看他对自己为非作歹。
眼眶一酸,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人,大家却都道他好,贵女心悦他温柔克制,婢女仰慕他尊贵宽和,假如她说句不好,想必都要被口诛笔伐,讥讽矫情。
崔令瞻亲着她,她愈乖巧,他的心就愈软,酸酸的疼,不禁松了钳制,给她喘口气。
“好了,我不这样。”他低声哄着。
她瘫在他怀中,香鬓散乱,犹在微喘,一团火似的,烫着他心尖。
“总是不给人尽兴,嘴巴说得好听,真碰你,又一点儿也受不住。”他低眸轻抚她脸庞,“疼吗?”
“不疼。”程芙声音里还带着颤音,“可是好难受,我不喜欢那样……”
“我喜欢。”
“……”
“我会慢慢让你知道……你也喜欢的,你喜欢我这样对你。”他亲亲她,“下个月圆房,你得学着习惯。”
她吞咽了一下,怔怔点了点头。
“王爷,我有点怕,您能不能对我温柔些?”她到底未经人事,临了了还是怕的,怕他发疯伤害她。
崔令瞻:“我懂。”
她眼底蓄满恐惧的水雾,想着回去重新配制避火丸,再增加些情-药的分量,医书有云,夫妻房帏,有情而发,天生契合,水到渠成。
她和崔令瞻没有情,但是有情-药,想必也能事半功倍。
其实崔令瞻也很怕弄伤了她,后来发现她不是容易摧折,而是娇气得令人发指,每每浅尝一口就哆嗦不成样子,偏她一难受还要仰颈咬齿,在他眼底哼着,叫人神魂失守。
有时他也会生气,气她到底是存心勾-引还是刻意折磨……
在徐峻茂怀里,她也这样吗?
她知不知这副模样根本惹不来怜惜?只会唤醒男人心底潜藏的恶念,想要一逞兽-性,想更过分地欺负她。
只他现在对“徐峻茂”三个字甚是反胃,如此想一下,周身立即凉了下去。
崔令瞻为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大步离开次间,对守在门外的玉露道:“守好门,小姐正在歇息。”
玉露忙欠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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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求你了]
第27章
崔令瞻这一忙便没空再回月地云斋, 连午膳也在别处用,整个下午几乎未离银安殿。
程芙闭着眼歇了半个时辰,脑筋却一刻也不停地思量, 再多的温柔慷慨, 也不过是崔令瞻诱她沦陷的手段。她在心里警告自己:须得时刻保持清醒, 一旦当了真, 这副身心早晚被他蚕食殆尽,变成他脚边的一条狗, 亦或一只猫。
阿娘冒死生下她,含辛茹苦将她养活, 不是叫她给人做玩-物的。
程芙缩在被窝里缓缓曲起单薄的身体, 环紧了自己,像在阿娘的怀里,这让她感到安全。
在阿娘怀里, 她就逐渐变得镇定,充满勇气,开始一遍一遍整理当下能用的人脉和体己。
体己还好说,把银子熔掉,怎样都够吃喝了,困难的是人脉。
这人必须有一定的本事和地位,至少在王府行走十分便利。
首先排除明珠郡主, 正妃之位一日不稳, 她一日不可能为了程芙冒险。
付氏倒是真有一腔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迈,可她的身份并不高,行事必然处处受阻。再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程芙开始的动机不纯,但累月相处下来, 也早已视其为忘年之交,断不可能唆使她冒险。
程芙不禁又想到了刘德一家,也都是知恩重义,但这份恩义有前提的,不能损害毅王的利益,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乐意卖程芙诸多方便,超过了,则恕难从命。
毕竟恩情归恩情,远不到拿着一家老小性命来奉陪的道理。
将心比心,程芙自己也做不到,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最好莫要强人所难,否则恩人可就要变成仇人。
思来想去,能搭上话且还有能力的非凌云莫属,且他还有一项无与伦比的优点——对她毫无男女方面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