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你原本对女人没兴趣,直到遇见你的真命天女, 把取向掰回来了。”
“……你还是别出主意了。”
“这法子还不好?相较之下, 舅妈肯定宁愿你娶了她, 而不是让别人知道商公子是基佬。”
商斯有就知道找他想法子是引狼入室, 秦稷的脑回路不同寻常,天才与疯子往往就在一念间, 而他永远没法保证,秦稷现在是在哪一边。
他不欲多言, 把话锋拨回去, “难不成是你为了那姑娘,之前自己想的损招?”
“哪个姑娘?”
“你心里清楚。”
秦稷自然清楚,只是不想承认, 神色恹恹地半抬眼皮看他,吐字轻蔑,“就她,也配我大费周章想这些?”
“别说气话。”
“真没。川哥我跟你交个底,第一,我妈跟舅舅舅妈不一样,他们不管这些。第二, 我也不像你, 没那么认真。”秦稷笑道,“实在不行,家里不认可她,你就不结婚,你俩日子不照样过?能将你怎么着?”
“那不白白耽误人女孩儿青春么。”他也轻嗤一声, 是笑自己,“得了,用不着你瞎操心,我有数。”
秦稷耸耸肩表示自便。
不知是因为老爷子的命令,还是因为秦稷的话,商斯有睡得并不安稳,最后他梦见自己沿着一条河流溯洄,却怎么也划不见头。
他醒来时,恰巧能眺见窗外的雪已砌满阶前,温暖的水雾爬满玻璃,一片茫茫看不清。
静谧的夜里没有月亮,他突然很想她。
郁雪非还没有睡。
她回林城这些天作息不太规律,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戴思君给她推荐的新韩剧,屏幕上突然弹出商斯有的来电提醒,令她怔了片刻,还是接通了,“喂?”
“睡了吗?”
“还没有。”
“在干嘛呢?”
“看剧。”她把手机缩进被窝里,偷偷摸摸像早恋的学生,“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商斯有轻笑着说没有,“只是突然想听你的声音。”
“只是这样么?”
“你还想怎样?”他尽量说得轻快,“很晚了,你早些睡。”
郁雪非无法揣摩他的心绪,只是隐隐觉得,他的语气不大开心。她踌躇着,在听得见彼此呼吸的宁静中,攥紧了电话,“不急,刚好我有话跟你说。”
“嗯?”
“关于昨天晚上我们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她朝左边侧躺着,耳朵紧紧贴在枕上,同在一边的心脏突然变得很近,每次跳动的声响都被无形放大,牵动着神经,“商斯有,或许我们可以试一次,真正地谈一场恋爱……”
越说她声音越低,后面的话音都快被狂响的心跳覆盖。
她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这一次,不考虑什么以后,先诚实面对自己的想法,不再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仿佛一片雪花落进心里,一点点化开,浸润了他的心。耐心等待许久终于换来这个结果,巨大的惊喜令他屏息静气,缓缓才道,“非非,你是认真的么?”
“我很认真。”郁雪非轻声说,“不过你要答应我,以正常的恋爱关系相处,必须要尊重我的隐私,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干涉我的正常社交。”
“那你也答应我,接受男朋友的礼物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要再找理由拒绝。之前送了你好多包,你压根没用过,全摆在柜子里吃灰,是不是?”
郁雪非笑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只是不问。
“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或许有朝一日会自己告诉我原因,就像现在你会告诉我,愿意跟我试一试。”
他那么温柔,让郁雪非盘旋在心口的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她本想讲,既然是试试,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真到了那一天,要学会放手——眼下,这句没能道破的话,俨然成为未签署的免责声明,只用于郁雪非自我警醒。
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心意互通的夜里,他们各自都藏了秘密,不仅是她一人心虚。
挂断电话后,商斯有独自立在院中看雪,直到后半夜天际蒙蒙现出青白天光,他才折回小憩片刻。
原本彷徨的心思经过沉淀后变得坚定而清晰,他很确定,即便以遗愿相逼,也绝对不能退让。
*
郁雪非在一周后才回北京。
在乐团多年,她向来全年无休,因此这次找潘显文请假他批得很爽快,容她在家待了快三周。
这段时间,看着郁友明与何丽芬琴瑟和鸣,她的心总算放下来。何丽芬明白,他们惺惺相惜,互为倚仗,才能让远走的游子放下牵挂,鼓励她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算真的出国也不要紧。
她才知道,原来当时无心之问,郁友明真的考量过。他自觉对女儿有愧,又怕她太懂事牺牲自己,才请何丽芬来劝说。
有时候,家人间的关系也会近乡情怯,许多话当面说不出,还要靠旁人。
郁雪非不敢讲当时是因为想要逃离商斯有才说出那些话,现在似乎已无必要,还是温温应下了。
落地时是老马来接的,路上显然是太闷了,他扯闲篇说,最近郁小姐不在,先生也不回来,鸦儿胡同冷清得很,只能听到满屋子的鸟时不时啼唤一声。商先生怎么也不养个会说话的,还能逗逗趣。
她听得莞尔,“好像是大院那边有事儿,他暂时住着回不来。”
“是有这茬,然而现在都多久了,那边警备都松了,想必不是这个原因,大概是忙吧!”老马很擅长自我开解,“就是您二位都不在,咱这薪水照领有点心虚。”
他无心之谈被郁雪非记进了心里。到鸦儿胡同后,她休整好给商斯有拨了通电话报平安,顺口问他去了哪。
商斯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口吻,“查岗呢?”
“不是试试正常恋爱吗?女朋友查岗也很正常吧。”
说是这样说,她也不太有底气,其他人恋爱是不是这样?
他在那头低笑一声,“行,我不瞒你。这几天我都住国贸,有点工作上的事儿需要处理。马上过年了,集团大大小小的事儿不少,回去太折腾,你把心放肚子里,不可能背着你搞什么小动作。”
“又不是怀疑你才打电话……”她只是觉得应该关心他,“你没事就好,好好工作,我挂了。”
郁雪非觉得,在恋爱关系里怀疑伴侣本身就是一件不正确的事情,如果连信任都没有,又怎么能产生更紧密的联系呢?虽说商斯有是玩笑,但她听了仍然不太舒服。她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但她很知趣,对方忙,她也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按部就班工作学习,等初试结果的时候,学过了韩语的四十音和基础语法,又通过看剧追读巩固。
戴思君跟她进行基础对话,不由赞叹,“郁仙儿,你口语发音特别正。之前真没学过?”
“真没。”
“那是有些天赋异禀的,比我强多了!”
郁雪非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看见关观哭丧着脸进来,抱着琴开始戴指甲。
戴思君见状比了个口型,“又吵架了。”
她们三个中间,关观的恋爱谈得最惊天动地,好的时候恨不得变成连体婴,吵起来也是动魄惊心,其余两人已然见怪不怪,只是见她情绪不好,还是习惯性关心。
“关观,我想点个下午茶,你想喝点什么?”吃甜的会让人快乐,郁雪非决定先安抚她情绪。
“我没心情。”关观有气无力道,“这两天我瘦了快三四斤,食不下咽,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要是想减肥,那我没话说;但若是为了那王八蛋,不值得。”
戴思君替她做主,“就这个黑糖波波奶茶,她平时最喜欢喝。然后加个可颂挞。”
郁雪非添加进购物车,然后问她,“你的呢?”
“我喝抹茶吧。”
“好。”郁雪非点好下了单,目光再度落到关观身上,“关观,思君说得对,不论如何饭还是要吃的,不然你连弹琴都没力气。”
“哎……我……”她一脸无奈,“我想到就觉得烦。恋爱真是神奇,最开始想要的是甜蜜,结果在一起才发现痛起来也那么窒息,更可怕的是,还对这种感觉上瘾,根本戒不掉。”
“虽然大家吵着说要分手,但我真的不想。可是这次他好像是认真的,我想挽回他却不给机会了……”
“既然喜欢,你就不要说分手的话,现在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吧?又不是发消息还能撤回,说出去的话会在对方心里扎根的,就算想忽视,也不可能真的忘了。”戴思君恨铁不成钢道,“我要是你,挽回不了就挽回不了了,潇洒些说不定还能叫对方刮目相看。”
“可是——”
“别可是了小关观,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说合适的话,这样半点错不了。热恋期就好好恋爱,不要伤害对方;真的分崩离析了,该抽身就抽身,别又一副深情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