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_却思【完结】(69)

  “什么事?”

  “如何让女朋友回心转意。”

  “……”

  郁雪非语重心长,“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商斯有半侧头看她。他本来行事作风板正至极,如今懒散一倚,竟显出几分风流,“非非,我认真考虑过孔静的事情,想要完全解决的话,必然要走法律途径。”

  谈及正事,就算有再多积怨,也不及眼下处理棘手问题要紧。郁雪非凝着他一言不发,听得很仔细。

  商斯有继续道,“当年江烈父亲去世,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配偶与子女,法律上这点不会发生变化,所以孔静的确可以分割一半的房产,但是她存在弃养行为,这种情况下应该少分或不分,法律上是占优势的。我们可以以此作为突破点,一次厘清所有,以绝后患。”

  他又提了几点律师建议,需要收集相关证据信息,做好提出诉讼的准备,郁雪非一一记下。

  其实之前她考虑过这条路,也粗略了解了一点信息,只是孔静缠得太紧,她又忙着备考,实在是无法持久作战。

  遑论还要去找江家的亲戚邻居作证,她害怕面对那些人。

  商斯有不仅来了,还带了个专业的律师,千里迢迢赶来帮她取证。

  别说有专业人士作后盾腰板都更硬些,光是商斯有那么个人杵在那,江家那些亲戚就没有胆量造次。

  当年他们欺负郁雪非年纪小,明里暗里讹了不少多余的钱。她条理清楚,都保留了收据和账目,本来商斯有还想一一讨回来,郁雪非考虑到本次取证还需要他们的配合,劝他作罢。

  他冷哼一声,“小白眼狼,由着外人欺负你,跟我倒是算账算得清楚。”

  “不一样,他们会真的跟我计较,你不会。”

  “还算有点良心。”

  律师收集好材料后就动身返程,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今天落地我就能拟好律师函,等二位过目后就发给对方。”

  “麻烦您了,其实不用那么着急。”郁雪非看了眼他的航班,落地要到凌晨了,还不必那么拼。

  哪知律师笑了,“快元旦了,我想把手上的工作都处理好,去北海道泡温泉。您可别有负担,这完全是我自己想加班的。”

  她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年底,连商斯有也在这边呆了三四天。

  于是她问,“你不回去么?”

  “事儿办完了就想让我走?”

  “不是那个意思。”

  商斯有扬唇笑笑,“不急于这一时,陪你跨个年再回去。”

  再是颗石头心,都该被他连日来的鞍前马后打动了,遑论在这件事上她也有错,始终这么晾着人家,确实说不过去。

  郁雪非想了想,找了个委婉的台阶,“跨年那天我爸爸和何阿姨要办酒席。”

  “你是想说,没空理我?”

  “不是。”她看向他,冷风中鼻尖冻得有些红,“我想说……你可以来。”

  南方小区的冬天与北京大相径庭,树是常青的,枝桠也没那么秃,处处蕴藏着秋收冬藏的能量,待到春来葳蕤四方。

  对商斯有而言,最早的一抹春色,已经悄悄地爬上了郁雪非的脸,从鼻尖蔓延至脸颊,无声无形,动人心弦。

  大概是太冷了,她没有在楼下多待,留下这句话就匆匆上了楼。商斯有抄兜目送楼道里灯影明灭,忽然想起北五环,她好像格外钟爱这样的楼房,是巧合,还是对童年的刻舟求剑呢?

  怪不得当时死活不肯他住。

  想到这,他唇角慢慢释开一个笑,又在这个疏星淡月的冬夜里,被呼啸的寒风吹散了。

  *

  郁友明和何丽芬的酒席规模并不大,只是小范围的宴请亲朋昭告一声,因此也没有办得特别隆重,就连婚礼上要穿的衣服,都是办酒前两天郁雪非陪何丽芬去买的。

  她挑了件中式绛红色金线提花棉袄,领子和袖口镶满一圈貂绒,款式大方端庄的同时又能保暖,何丽芬喜欢得不得了,连连夸赞还是女儿好,最是贴心周到。

  何丽芬年轻时下乡,抗洪抢险时恰好处于生理期,因为连日劳碌和特殊环境伤到了身体,由此再也没法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对她来说这是人生的遗憾,而郁雪非的出现又弥补了它。

  连郁雪非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和这个后妈相处得如此融洽,至少在林城这段时日,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

  她贪恋这种感觉,却不敢宣之于口,不然,就像是对朱琼的背叛。

  她被分配去帮忙登记礼金。

  那年出事后,郁友明身边的狐朋狗友走的走散的散,能帮上忙的是少数,即便这次二婚的宴席办得简单,人手还是捉襟见肘,就连郁雪非都得兼职迎宾,郁友明怕她忙不过来。

  因此,郁雪非见缝插针安排上商斯有,“我倒是可以找人来帮忙。”

  “你同学吗?那不是许久不联系了?”

  “不是……”她扒着饭,声音很含糊,“之前跟您说过,小烈出国是他资助的。”

  “噢!那个好心人啊。”郁友明回忆了一下,“那他千里迢迢还来吃我的喜酒,得当贵宾招待才行。”

  “我接待他就行,您别费心了。”

  “好好好,让人家宾至如归啊!”

  吃完饭,一家人又出去遛了个弯,冬天天气冷,没转多远就回家来。郁雪非陪两人看了会儿电视,进到卧室里,给商斯有拨去电话。

  正在通话中。

  她挂断,转而给他发消息:爸爸结婚安排我收礼和迎宾,有些忙不过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很快收到回复:可以。需要我做什么?

  郁雪非:登记礼金吧,迎宾的话你不认识人,怕尴尬。

  片刻后,商斯有发来一个“好”。

  奇怪,明明在打电话,回她消息倒及时。

  郁雪非攥着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捺住好奇心:你在给谁打电话?

  挂着耳机被电话会议折磨得兴致全无的男人,在看见电脑屏幕上跳出这条消息时,很轻地笑了下。

  S:查岗呢?

  被拆穿的人心跳漏了一拍,进而跳得愈发剧烈。她缓了缓心绪,回道:不是,单纯问问。

  她的微信名就是个雪花的emoji,很简单,没有拖泥带水的修饰,却又带着点可爱。

  此情此景倒很像他们第一次见朱晚筝时,她趴在他肩头,嘟嘟囔囔地要求他专注。

  商斯有慢条斯理地敲键盘回复:集团有个项目会,我在听汇报。

  郁雪非:那你别分心。

  S:得看分心做什么,要是不回你,你该瞎想了是不是?

  郁雪非没回,片刻后,他又发过来一句:这边结束我就给你回电话。

  郁雪非一路打打删删,最后说:不用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发完这句话,她整个人窝进被子里,为自己脑补的故事感到可耻——她竟然会胡思乱想,怀疑商斯有在跟什么其他人联络,甚至为此而感到不安。

  如果商斯有真的移情别恋,对她而言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大概是被商斯有这几日对孔静的事情上的尽心尽力收买,才一时鬼迷心窍起来。郁雪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热得她心烦。

  一夜迷迷糊糊睡去,醒来想到还要面对他,郁雪非不免后悔让他来帮忙这个决定。

  商斯有很重视这份工作,甚至比推动那些动辄几十亿的合作都认真,穿着成套的西服和大衣,坐在那俨然一副贵公子派头,只用来收礼金太屈才了。

  郁雪非发糖发烟,他收钱登记,一切有条不紊,人不仅聪明能干还养眼,整一对金童玉女。

  何丽芬开玩笑说,不该喊他俩来帮忙的,风头全被抢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俩结婚。

  郁友明笑着附和一句就是。

  原本无心之谈,没人真听进去,倒是郁友明被这句话点清醒了,开始琢磨,这恩人似乎对他们家太好了点。

  在郁雪非换托盘的间隙,郁友明问,“非非,你说这恩人资助小烈,不能图点其他啥吧?”

  郁雪非心头咯噔一下,手没拿稳,洒了半盘葵花。她正要弯腰去捡,被郁友明拦住,“没事,等一下有人收拾。你跟爸爸说真话,人家是不是喜欢你?”

  “哪儿的事,就算真喜欢也长久不了。”郁雪非苦笑道,“回头再跟您说,他啊,身份金贵着呢。”

  她折返回迎宾席,顺手给几个亲戚家的小孩发了糖,收礼的桌前人头攒动,隐约听见对话声传来——

  “您叫什么呐?”

  “陈淑群。”

  “哪个淑哪个群?”

  “淑女的淑,群瑶的群。”

  “群众的群?”

  “群瑶!你没得看过吗,情深深雨蒙蒙那个群瑶!”

  “噢,您说琼啊!一个王字儿一个京,对不对?”

  “对喽,你这小伙子看着一表人才,没啥子文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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