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_却思【完结】(46)

  而这扇外开折叠窗虽然有些难以推动,但是完全撑开后的空间也足以容纳她的身形。

  唯一麻烦的是,巡逻的警卫森严,每隔几米就有一位站岗的安保,遑论刚才坐车时她压根没留意这是哪里,要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出去……

  “笃笃——”

  “郁小姐,请问您还好吗?拍卖会要开始了,商先生很担心您。”

  门外的催促一下拉回她的思绪,吓得手一抖,失了支撑的窗往内合上,砸在窗框上“砰”的一声。

  郁雪非才惊觉,适才一瞬,她竟生出了出逃的念头。

  在北京,虽然他没有时时刻刻盯着,可郁雪非却觉得商斯有的眼线无处不在,原因无他,以商家的能力,要捞到一个她绝非难事,恐怕还不及出城,他围堵的人手就已赶到。

  可是这里不同,至少商斯有没那么熟悉,至少,她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见她久久不应,外头的人又问,“hello,郁小姐,您在里面吗?”

  “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好。”郁雪非整理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打开门,朝外面的礼仪小姐抱歉笑笑,“劳烦您,带我回会场吧。”

  “好的,这边请。”

  回到商斯有身边的每一步她都走得恍惚,脑海里始终是刚才的场景。

  如果她真的跳下去,在香港地界上出逃,商斯有可能找到她吗?

  或者说,他会去找吗?

  极大的概率他会找到远在林城的父亲,说不准,还会用亲人的性命威胁她,让她主动回来……

  尽管商斯有答应过她不会用家人要挟,对郁雪非而言,这不过是规则制定者偶然大发善心,如果真的激怒了他,随时有可能背盟弃信。

  如此一来,郁雪非的处境必然不像现在这样轻松了。

  所以在没有精密的准备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她要安顿好家人,确保一切安全后才能逃离商斯有。

  思绪回笼,郁雪非敛裙在商斯有身边坐下。拍卖会已然开始,台上摆放着一只檀木观音像,慈目微睁,满相悲悯。

  拍卖师正在介绍它前任买主们的背景,自南洋至欧洲辗转几度,无一不是因家道中落才肯割爱,这样的故事在拍卖场上已然不算新鲜。

  因此,商斯有并没有什么听讲的雅兴,半垂首为她整理裙摆,唇自然而然错在她耳侧,用几乎听不清的气声轻语,“怎么这么久?”

  她微微启唇,正打算回答时,又听得他后一句话——

  “我差点以为,你趁这个机会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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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看过小春夜的宝宝还记得吗,叶弈臣可是小庄的伴郎来着[害羞]是通过这条线连起来的哦

  第32章

  一瞬间, 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也打起寒战,几乎要忘记呼吸。

  直到女拍卖师开始报价, 郁雪非才缓过来, 僵硬地勾了下唇, “逃跑?人生地不熟, 我往哪跑?”

  “这么说,你真的考虑过?”

  她怔住, 抬眼去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商斯有眼尾上挑, 半睁着的眼里晦暗不清, 与那尊菩萨像相类,只是郁雪非知道,他眼里的不是慈悲, 而是沉甸甸的掌控欲。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没有真的逃,不然回来后要面对的,必然是他百倍、千倍的惩罚?

  郁雪非怀疑商斯有是否趁她熟睡时动过手脚,在脑子里植入什么监测芯片,才能对她的想法都了如指掌。

  不过也是她做贼心虚,不然正常人听了这样的话,哪至于这般如芒在背呢?

  想到这, 她定了定神, 语气尚算温和地回了一句,“你怎么会这样想?”

  他的目光在郁雪非面上转圜一周,最后轻而浅地收回去,“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郁雪非很清楚, 就此翻篇,当这件事没发生过,那今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有时候商斯有的多疑像是手上的倒刺,在某个平静的时日突然扎一下,然而想要彻底拔掉,可能会撕下一层皮。

  孰轻孰重,世人皆知。

  但她那天偏要拔这根刺,哪怕血肉模糊。

  她看着拍卖席,冷淡地回敬他一句,“我才没空想那些。商先生,如果您无聊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但别拿我取乐。”

  商斯有问,“你生气了?”

  “无缘无故被怀疑,当然要生气。”

  她又不是巴甫洛夫的狗,要被这样训。

  大概是美人薄嗔的神态太好看,纵然有再多怨怼,此刻也怪不到她身上。几乎在瞬间,商斯有的疑窦骤释,相反还怪罪起自己来。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明明郁雪非的话像一记软绵绵的巴掌,可他仍甘之如饴,甚至还有几分得意:那尊站在佛龛上的小菩萨,终于对他露出了喜怒哀乐。

  彼此就这么冷了几分钟,那座观音像已经被一名马来华裔拍走,现在放在展示画面里的,是一樽乾隆年间的瓷瓶。

  四周竞价激烈,只有他俩没事人一般岿然不动。

  后来是商斯有没忍住,凑过来哄她,“算我说错了话,别气了行不行?”

  郁雪非没搭理。

  “一直看这花瓶,喜欢啊?”

  乾隆的审美太花哨,她余光瞥见商斯有说话时蹙了下眉头。

  “要真喜欢给你买个回去。”

  不理解,但尊重。

  他说着就要举起号牌竞价,好在拍卖师落槌,先一步让那件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瓷瓶花落别家。

  商斯有如释重负地垂下手。

  郁雪非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后来每上一个藏品,商斯有就问她喜欢与否,而郁雪非只是一味摇头。

  最后,他拍下一套欧洲皇室的钻石珠宝,理由与她身上黑绸礼服很相配。

  那具不知是西班牙还是葡萄牙王室的古董Tiara多年不曾公开露面,在激烈的竞争中拍出了全场最高价位,即便如此,商斯有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

  千金博一笑,再甩脸色未免太过不识好歹。所以,回程的车上商斯有问她是否还生气时,郁雪非终于知趣地摇了摇头,“不气了。”

  他没说什么,把她搂到怀里揉了揉脑袋。还好今天的发型简单,任他随便糟蹋也没事。

  郁雪非没经受过这种待遇,觉得有些古怪,又有些痒。

  她挣开来,到底没忍住笑,“干嘛呀。”

  “道歉呢。”

  “那还是别吧,头发都勾到耳坠上了。”

  牵扯着头皮,好疼。

  郁雪非要抬手把发丝拽出来,商斯有先她一步,“别动。”

  他凑近了,借着车内飞逝的灯光寻找那根作恶的头发,模样认真到虔诚,让郁雪非忽然想起那个春夜里,他为自己擦掉口红的情景。

  原来都过去快半年了。

  其实她能看得出,这半年改变了他们彼此很多,比如商斯有触碰她时她不会再颤抖,而他眼底的晦暗也早被温柔没过。

  时间改变人就像滴水穿石,是亘久无声的。

  “嘶。”痛觉把她的思绪强硬拽回,“还是断了啊。”

  商斯有遗憾地捏着半截头发,把它拽出来,在指间绕了下,“对不起。”

  郁雪非看着他发问,“这种时候为什么又肯说对不起了?明明刚刚道歉还是那样。”

  他怔了怔,然后笑着扔掉了那根头发,“有时候没必要这么伶俐。”

  无足轻重的小事认起错来没什么负担,就像丢掉断掉的头发一样随性。可要承认他不该怀疑她很难,因为他们中间,信任本身就是个常看常新的问题。

  商斯有靠回去,手松松搭在膝上,“还没来得及说,你今晚很漂亮。正因此,我害怕失去你。”

  那么多男人也认可了她的魅力,看着他们前仆后继地找她搭话,他心里并不好受。

  台阶砌得这样高,郁雪非自然懂得见好就收,“所以你认为,我会因为他们的示好离开你,转而投入另一个怀抱?”

  商斯有不语,只是静静地看她,那对金丝镜框化作两方小小的荧幕,旖旎的港岛之夜一闪而过,只有她是永恒的主角。

  “我永远不可能做这种事,”郁雪非垂睫,避开他锐利的眸光,“我不是拍卖会上的商品,谁肯出高价就跟谁走,也不希望你一直以对待所有物的心态看待我。”

  他神态平和,“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太在乎你。在乎才会患得患失,才害怕一时半会儿瞧不见,就再也见不到。坦白讲,认识你之前,我回家都不会这样早,为什么之前老住国贸,就是因为挨着集团,工作晚了能就近歇一歇。那房子对我来讲就是个歇脚的地方,你来了才算家。”

  她仍然低着头,没有答话。

  那是商斯有的家,不是她的。

  近来几个月,她时常梦见北五环,也梦见林城——尽管后者的回忆并不美好,但那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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