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廉耻,只有她坦荡奉送的骨气,明晃晃的,如同一池破碎月光。
“合着你觉得我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睡你,是么?”商斯有不可置信到有些想笑,“郁雪非,我看上去是那种人?”
雷雨声还在持续,郁雪非不得不闭眼缓解自己的头疼。她平息了片刻,强打精神继续,“不像,但事实说明,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的。”
她也不明白,商斯有肯定不缺自荐枕席的女人,为什么非要纠结于她。
“真行,什么话都叫你说了。”
他强压着想要掰着她的脸让她好好正视自己的冲动,一把将被子盖了回去,“要是只为了睡你,第一次接你时就不会回鸦儿胡同,而是带来这里,像今天这样,把你压在玻璃窗上gan。”
男人矜贵的嘴里如此云淡风轻地吐出这样下流粗鄙的话,让郁雪非不由瞪圆了眼睛。
相比起来,刚刚她赤.身.裸.体的指摘显得简直小儿科。
她沉默半晌后开口,“那你喜欢我什么?”
刚才还大放厥词的人鸦默雀静,仿佛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郁雪非觉得恼火,太阳穴突突跳动,牵动着她本就疼痛的神经,“看吧,你也说不上来。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所谓的执念,只不过是因为得不到。也对,在你们这样的阶层,伸手就能得到全世界,认为是理所应当,没吃过苦头,所以才要在别人身上找点乐子,如果最终没能如愿,还会大发雷霆——你是这样,朱小姐也是这样,你们天生一对。”
说着她要掀开被子下床,商斯有摁住,“你做什么?”
“我睡客房。”
“好端端睡什么客房?”
“你见过什么人吵完架还能睡在同一张床上?”
本来朱晚筝的欺辱在她心坎里还不算过去,头又疼得厉害,牵动着半边面部神经都疼,她想找点止疼药吃,又不想跟商斯有废话。
按他这吵架的节奏,还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她的头疼可等不起。
她套上睡裙,刚站起来就被男人拉住手腕。郁雪非试着挣了挣,没挣脱。
“你到底还想怎样?”
“你留下来,要出去也该是我。”
“理论这些没有意义……”
她试着甩开他,然而一动作便觉晕眩,想要站定时却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
医院。
“这是玩哪出啊,大半夜来找我,是把嫂子折腾狠了?”杨少勉撕下一张医用纱布,贴往他眉心的伤口上,“还有你怎么搞的,破相了都,商老爷子看了不得心疼死。”
“少说两句得了,跟老孟一样烦人。”商斯有不理会他的调侃,“她怎么样,有没有大碍?”
杨少勉坐进办公椅里,脚一蹬,滑回桌子后面去,长叹口气,“生命体征正常,具体什么原因晕厥还需要进一步排查。话说,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提及此桩,他心烦意乱,“当时在吵架,没顾得上。”
对面的杨医生拉长声调噢了一声,十足阴阳怪气地教育他,“再怎么吵也要怜香惜玉不是,这可是你不对了,咱爷们儿得有风度,哪能事事论短长。”
“……”
就因为这,商斯有一开始没打算来找杨少勉,话实在太多,聒噪得不像个医生。
然而他出身医疗世家,又是301最年轻的神外专家,确实是那个最安心的人选。
他不理会杨少勉贫嘴,把话题拉回来,“你现在判断,大概会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昏厥的话无非两大源头,一是神经,二是心脏。当然,我说的是病理性原因,有些生理性原因,比如过度劳累、睡眠不足等等,多加休息就好,还有心理性原因导致的,那就更复杂了。”
在专业领域的杨少勉还算正经,枝分缕解为他阐释了几种可能性,商斯有一一细问,确认没有太大问题后才安下心来。现在郁雪非还没醒,一切多说无益,只有更近一步的检查才能了解她的病因。
聊完已是凌晨,杨少勉要去查房,他们就此分道扬镳。
走之前,他还八卦地问,“嗳川哥,前阵子你把老杨捞出来做手术,是不是也跟嫂子有关?”
为江烈主刀的杨教授是他父亲,对这些风声有所觉察自然不稀奇。但商斯有不愿多说,直接进了病房,把杨少勉和他的十万个为什么关在门外。
雨已经停了,郁雪非还在昏睡,安静的病房内唯一的动静,来源于冰冷的监测仪器上的心跳。
商斯有坐在床前静静看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郁雪非的脸色和嘴唇都那样白。
她的手也很冷,要很用力握紧才能感受到一点温度。商斯有牵起来 ,抵在唇边轻轻呵气、亲吻,试图让它恢复暖意,然后牢牢地攥在手心。
杨少勉叮嘱他回想一下她昏迷前的细节,有助于判断病因。
那时候郁雪非在问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出来。
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他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具象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哪怕是那样剑拔弩张的时刻,她说了那么多尖锐的话,商斯有也没有否认过爱她的念头。
难道真是因为她没那么好拿捏,所以他才生出胜负欲,一定要驯服她么?
不是的。
他固然喜欢她乖,但桀骜一点也无妨。尽管今天她把他气得够呛,可他气的也不过是她想要离开。虽然他不知如何去爱一个人,然而他知道,爱这种情愫从来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说清的,如果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答案,他可以用漫长的时间一一说给她听。
只是她愿意吗?
想到这,商斯有的心像被剜过一样的疼。
在这段关系里,他似乎变得太患得患失了,太害怕失去她,所以才如此不择手段,却没考虑过她怎样想。
她对他误解很深,甚至那些评语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但他仍然庆幸今天能吵这一架,好过把所有的话藏在心底互相猜疑,让他能有揣摩维系两人关系法门的机会。
郁雪非的话音再度回响在耳边。
“在你们这样的阶层,伸手就能得到全世界,认为是理所应当,没吃过苦头,所以才要在别人身上找点乐子,如果最终没能如愿,还会大发雷霆——你是这样,朱小姐也是这样,你们天生一对。”
朱晚筝。
商斯有再深深地看了眼郁雪非,给夏哲发了条消息,让他去查查昨天在西山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尤其是与朱晚筝相关,回来一字不漏地报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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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医疗知识来源于网络,有误轻拍[可怜]
第28章
夏至后, 白昼长到几乎让人觉得乏味的地步,一声声聒噪的蝉鸣揉入空气,让人连呼吸都觉难受。
朱晚筝下车看见眼前的浓荫时, 第一瞬间就产生了如上的感受。
这是谢家在昌平的祖产, 依山辟院建了个庄园, 夏赏莲池冬观雪, 还有天然的地热温泉,不可谓不雅致。
只是眼下, 朱晚筝来时思绪复杂,全然没了从前见商斯有的期冀, 唯余满腹忐忑。
她不是商斯有的客人, 是谢清渠设局撮合,才将她请了来,不然经历那天与郁雪非的龃龉, 朱晚筝还没有胆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商斯有跟前。
从最近一阵的风平浪静来看,郁雪非应该没有告状,但是万一呢?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朱晚筝来到层峦叠翠间的茶楼上,临窗倚坐的,正是仪态从容的谢清渠。
她过去问好,“伯母。”
“筝筝来了?”谢清渠拎着紫砂壶, 往对面的茶盏里也斟上一盅大红袍, “坐吧,跟伯母说说话。”
朱晚筝不敢推辞,敛裙落座。
今天是谢清渠组织的茶会,以商家的名义送出的请柬,自然没人敢拂脸面。只是大部分人都知道, 谢清渠做东聚会是假,相看儿媳妇是真,这是引荐朱晚筝给大家认识,虽然不是多正式的场合,但与朱家交好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朱晚筝自然也明白这层意思,所以才敢来。然而到底是做了亏心事,来了以后仍不安稳,捧着茶杯喝不下,只想着怎么跟谢清渠开口求助。
谢清渠的目风淡淡扫过她的脸,嗓音柔和而平静,“前回我跟小川说,有机会跟你吃吃饭叙叙旧,看样子你们相处不太愉快,伯母替他给你道个歉,别介意。”
哪有长辈给晚辈道歉的道理,遑论是谢清渠这样的身份。朱晚筝有些手足无措,好半天才仓促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伯母,您真不用这样说,再怎么都是我们小辈的事儿,小打小闹的,还让您费神费心。”
“小川是我儿子,你是我中意的女孩儿,费神费心是应该的。”
谢清渠说着,将面前的坚果小碟朝她那畔推过去,“这山核桃酥不错,你尝尝。”
在她如沐春风的话里,朱晚筝也慢慢放松下来,“谢谢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