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有雨_却思【完结】(26)

  她整个人瞬间怔住。

  商斯有真的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跟疯子没法讲逻辑讲道理,遑论他还有那样的权柄,能助纣为虐地将她碾压成泥。

  最后她缓缓蜷起手,指尖冰凉得仿佛腊月里的雨雪,侵入骨髓的冷。

  商斯有最后也没在餐桌上做什么。

  回鸦儿胡同的路上,他把郁雪非抱到腿上吻,她学了乖,小心翼翼地迎合,车停稳了,司机也避嫌地去抽了支烟回来,他还不肯放开。

  他搂着她,伏在肩头缓了许久,灼热的鼻息在她伤口旁吞吐着,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又痒又疼。

  郁雪非能感受到他的变化,缄默着服从,不敢挑逗商斯有的神经。

  下车时他已不复狼狈模样,依旧风度卓然,只是身前搭着西装的手再没拿开过。

  樊姨要上前替他接过衣物,被商斯有拒绝了,“先带郁小姐去安置。”

  人情练达的老管家有眼色地应下。

  郁雪非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启唇,到底没说出口。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来找她,或者,让她自己送货上门去。

  但这样一问,邀约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自讨苦吃。

  四合院虽然有了年头,可是整修和陈设却不老,浴室大得能赶上她那间小房子的客厅,她在浴缸泡澡时,能听到外面隐约的风声,有些吓人。

  樊姨一早送了换洗的睡衣过来,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栀子花。

  她很少在商斯有身上闻到这样旖旎的味道,不由有些讶异。

  然而转念一想,依商先生的行事作风,她或许不是第一个住进这座金雕笼的鸟儿,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备着这些女性用品也不奇怪。

  郁雪非披上睡袍时才发现,锁骨上的吻痕红得发紫,在她过分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惹眼,任谁都能从它身上发散出暧昧的联想。

  她深吸口气,把睡袍的领子拢紧,盖住那点斑驳。

  在北五环折腾一通,回来后又是好一番修整,郁雪非坐上床的时间已不算早。

  但她还不能睡。

  院子里很安静了,只有鸟叫声忽远忽近,其余再听不见一丝杂音。这间客卧的色调不算暗,却也很让人昏昏欲睡,郁雪非好几度差点栽倒,愣是凭意志撑住了。

  她不敢赌,在商斯有明确表露了要她履行承诺后,会像之前一样心慈手软,再放过她一次。

  结果天光大亮,东方的云底现出一缕朝阳,商斯有也没来。

  她溜出去打探动静,看见一个佣人正在打扫院落,见了她问声好,“郁小姐好早。”

  郁雪非问,“他呢?”

  对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少爷有急事走了,怕打搅您,叫等您起床再说。”

  她哦了一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困意雪崩一样席卷而来,“那我再回去睡会儿,十一点左右没起的话,劳您叫我一声。”

  “嗳,好。”

  *

  商斯有是被谢清渠紧急叫回大院的,到的时候外头密密麻麻站了一排警卫,见他来了,领头的警卫员点头问好。

  他神色很淡,径直往里去了。

  老爷子害一次病,全家上下都得惊动一遭,这点他早已习惯。

  眼下商问鸿出国访问,家里大小事由谢清渠这个女主人来主持,所以才难得给商斯有打了通电话。

  他就着熹微的晨光赶到,空气中还有点薄雾,晕开黛紫色的云霞。

  商力夫已经服药睡过去了,姑姑商听云在陪奶奶说话,语气有些埋怨,“妈,孙大夫都说了就是有点炎症,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我小时候您就这样,长大了也没改啊。”

  冯双萍嗔她一眼,“儿女尽孝,哪里叫兴师动众?我和你爸现在年纪不小,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你哥还好,在跟前照顾我们许多年,倒是你野了去,一点音信都没有的。”

  商听云还欲再言,却被商斯有入内的动静打断了。

  尽管面容有些疲惫,他的笑还是温润周到的,“老人多思,是怪我们儿孙平日不够体贴。奶奶,我最近工作忙,闲下来就多来大院陪您和爷爷。”

  “要不说川儿懂事呢,你一把岁数还不如人家。”

  商听云努了努嘴,没跟老的小的计较。

  在人情世故方面,她一直很佩服哥哥一家,不光是商问鸿本人在政坛如鱼得水,连妻儿也都八面玲珑。

  但长袖善舞带给人的感受,就是虚伪。

  她不喜欢这种氛围。

  商力夫好脸面这毛病是被敲打过的,但没真正触及底线,所以也只是让他平时注意。

  他在外人跟前要面子,对家人也极度严苛,规矩立了不少,商听云从小没少为此受累,所以一有机会就跑得远远的,跟着丈夫去建设大西北。

  原生家庭的阴霾让商听云对一双儿女的管教极为大胆,予以他们充分的自由。秦稷早早就出国读书创业,而秦穗喜欢新疆的草原雪山,在天山脚下长成了大姑娘,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他们照样很好。

  有时候看着熨贴礼貌的商斯有,她老觉得像个被人操纵的傀儡,谈不上哪里奇怪,但是不顺眼。

  听云稍坐了一会就找借口辞离,谢清渠送了她一程,回来后正好遇到商斯有,眸风一顿,“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没拒绝,从善如流地跟谢清渠到客厅。

  “上回你爸想介绍朱家的闺女给你认识,听说你不愿意?”谢清渠年逾五十,依然很有气韵,保养得宜的脸上瞧不出太多皱纹,“朱晚筝你认识的呀,见个面就当叙旧了,别让你爸爸难做。”

  商斯有端着杯茶,也不喝,只垂眸看着,像是越过清亮的茶汤怀思谁的眼,“小舅舅也单了许多年,我这个做外甥的抢在他前面结婚不合适吧?”

  谢清渠蹙着眉说声没礼貌,“方遒我是管不了了,管管你还不行?得空还是去见一下人家,不然你爸爸会不高兴。”

  她的话音慈和,仿佛真是一位着急的母亲。

  只是和光同尘终究不是她的本性,话锋一转,就露出凌厉的底色,“不然叫他知道你近来被谁勾了魂才不肯见朱家姑娘,这事儿反倒难办了,小川,你说是不是?”

  第19章

  商斯有一直觉得, 如果谢清渠做一名政客,她的成就一定不会低于丈夫。

  和她的相与,是他学会这个世界残忍规则的开端, 一字一言, 都刀光剑影。

  她不是他的生母, 对他自然也没什么慈母之心。

  捆绑他们走到今天的, 是维系表面光鲜的利益。

  他放下茶盏,瓷底在黄花梨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声, “不知道您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谢清渠笑了下,挽唇的弧度端方优雅, “能传到我这儿的, 就不只是闲话了。”

  京中谁不知谢家。

  名门出身的谢清渠,最擅长的就是经营人脉网络,三不五时就组太太茶会, 情报系统极其发达,所以能被她知道不奇怪。

  更何况商斯有也没想瞒着,带着人招摇过市,想不知道都难。

  “从哪儿找的小姑娘?”

  “乐团弹琵琶的。”

  茶递到嘴边,谢清渠却顿住了,倏尔,才又不紧不慢抿了一下, “怎么这么巧呢。”

  “老子和儿子, 都好这一口,连着喜好都遗传。”

  商斯有和她从来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能聊这么久,已然算意外。

  他偏头往外看了看,信手拈来个理由就要溜, “集团还有会,要研究近来调研的事情,先走了。”

  “等等。”

  雕花隔扇门已被他推开些许,曦光裹挟着晨雾从细长门缝中漏进来。商斯有停住脚步,却没回头,“还有什么事?”

  “跟朱晚筝吃饭的事儿,你抽个时间。”谢清渠温和的语气却不容商榷,“眼看孟家老四都要落定了,你也不好这么浑下去。”

  他撇下一句“知道了”就离开大院。

  *

  手术当日,郁雪非在阜外医院待了一整天,中间只有樊姨打电话来问了她一句回不回去,她下意识说不回。

  下一秒回过神,又补上一句,“商先生要我回去吗?”

  樊姨笑道,“少爷这几天忙,住国贸那边,您随意。”

  “好,那我过去提前给您说。”

  直到晚上江烈才被推出手术室,主刀的杨教授累了一身汗,所幸如此久的等待换来的是好结果。

  “他还得继续住院观察一下预后情况,不过手术很成功,病人也年轻体质好,恢复起来问题不大,你们做家属的不用太担心了。”

  杨教授看着眼前这个羸弱的女孩儿,想来是一整天食不下咽,脸色有些发白,才多了句叮嘱。

  郁雪非鼻头酸得不行,声音颤抖着道谢,“谢谢杨教授,谢谢您救我弟弟的命,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都是我份内工作。你要谢啊,要多谢小川,这孩子不轻易求人的,要不然我都在家颐养天年了,何必再上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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