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一直竭尽全力,拿奖学金、做项目、省吃俭用,就为了之后能有资金,为她办一场独奏会。
如果不是商斯有,她何至于隐姓埋名,过着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还必须放弃自己的职业与爱好。
彼此沉默了一阵,江烈又开口,“不过要是这一切真是他的计划,被发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没考虑好。”郁雪非实话实说,“可能跟他摊牌吧,我就是不喜欢他,强求也没用。”
“但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想试一次,哪怕没结果,我还以为你们会好聚好散的,为什么又突然变成这样?”
这半年来,江烈无数次想问,无数次欲言又止。他隐约猜到,短时间内郁雪非的态度天翻地覆,必然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至于是什么,她愿意的时候,总会跟他开口。
郁雪非看着眼前的男生,感觉出国的这一年多,确实让他成长了不少。也许是在课业之余也健了身,整个人不再那么羸弱,看上去相当可靠。
或许是距离削弱了以前的熟悉感,现在郁雪非很难再用看小孩的眼光来看待江烈,甚至像这样独处时,都会觉得有些赧然,连心事都不好如实奉告。
她支支吾吾,想要岔开话题,“饿不饿?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是不是他家里为难你,把你赶走了?”江烈追问,“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他不来,我也要找他讨个公道!”
“冷静一点小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哂笑,“所以确实是因为他家里人对你不好,你才逃出来的吗?”
“不是。”
“你骗不了我。”
江烈直直看进她眼底。
与商斯有那种山海倾覆的压迫感不同,江烈的眸色清冽得像是阿拉斯加的冰川,让人藏不住秘密。
郁雪非呼吸稍窒,徐徐道,“我承认是有一点他家里的因素,但那不是全貌。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晚要分开的,不是这件事,也迟早会有别的契机。”
“话是如此,你舍不得。”江烈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哪怕都这样了,你心里还有他。”
郁雪非沉默。
“假如今天来到这里的不是我,是他呢?你还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吗?我打赌,只要你见到他,就会害怕、屈服,再度投入他怀抱,难道你不认为这一切太过病态么?”
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住,“郁雪非,这是心理问题,你是因为他的威压与强迫而痛苦,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才告诉自己,你们之间的感情是爱。”
“以前在北京你摆脱不了他,我也没法帮你,可现在不一样。你只有跳脱出那个属于他的世界,才有可能真正审视你们的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走出来,好不好?”
“小烈,我……”
“相信我,我能带你走出来。钱的事不用担心,硅谷那边有投资人看中了我,之后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做项目,很快就能把他的钱还清。”
江烈轻轻将她拉到怀中,让她倚在自己肩头,“因为他你放弃了太多,是时候让生活回到正轨上,去做你想做的事,接触新的人……”
他的动作尽可能温柔,却不曾想,郁雪非会一把推开。
她睫毛微颤,像不安的鸟羽,整个人退到数步之外,“对不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选择跟我在一起,要放弃的东西更多——我不忍心。”
“我已经背叛了他一次,不能再背叛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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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川哥下章回归,马上要去找老婆咯[害羞]
第69章
秋冬之交, 整个林城氤氲在一片雾蒙蒙的雨里。大抵是山地地形的缘故,这儿的空气潮冷得厉害,还未到深冬, 气温便已逼近零度。
商斯有刚下车, 夏哲的电话追了过来, 说谢清渠在打听他的去向。
他给京元董事会递交辞呈后就不知所踪, 商家找人找疯了,却还联系不上, 连夏哲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连着打了好几通电话,才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么一回。
“现在不光是夫人在找您, 就连主席也……”
“劳烦转告她, 如果是劝我辞职的事情免谈。这次无论董事会是否批准、什么时候批准,我都不干了。”
电话里传来一道女声,“非要做到这步吗小川?现在老爷子的身体状况随时可能恶化, 你……”
商斯有打断她,“谢二小姐,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林秋实是你的人吧?”
谢清渠默了一瞬,声音冷下来,“你说什么?”
“我都查到了,郁雪非是他带走的,现在化名Shirley Kim住在多伦多, 平时通过这个姓林的跟你联络。还有什么想说吗?”
“所以呢, 你要去找她?”她发出一声不屑的谑笑,“难道你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我能强迫她哄骗你,让你同意她出国,然后又销声匿迹这么久,不让你找到?我没那么大本领。”
“为什么不可能?您想做的事, 从来都有法子做到。”
“但这次不一样。她有那么多次求助于你的机会,哪怕是稍微表现出一点为难,你都不可能放她独自出国,可是她没有。怎么让你点头,怎么瞒天过海,怎么隐姓埋名……一切的一切,哪怕她有丝毫的不情愿,我都做不到。”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她想要离开你这个事实?”
林城的冷空气灌入肺里,像锐利的割刀,刮得他连呼吸都痛。
商斯有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不可能,她骗不了我。”
“她骗你的也不少吧。”谢清渠下了最后通牒,“玩够了就赶紧回来,你爸打过招呼,辞呈先不处理,就当你去休假散心了。好不容易进了董事会,不要没轻没重地胡闹。”
“我不回又如何?”
“那你试试看。”
他默了默,准备挂断电话,又听谢清渠厉声道,“想清楚了,离开商家,失去现在所有的东西后,你什么也不是。”
他轻笑了下。
“商斯有”这个身份,到底是他需要,还是商家?
“请便。”
这是商斯有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就关了机,与所有人都失去联系。
除了——
“小商,你真不用这么千里迢迢来看我,非非走的这段时间,我也没什么消息。”
郁友明叹着气,给他递去一杯热茶,“说实话,非非走之前唯一联系了我一次,就说你们分手了,以后你要是来,叫我千万别搭理。我是看着你一趟趟地跑过来不容易,你对我们非非是真心的,可我也确实帮不上忙。”
“没事的郁叔,我来看您不光是为了她。”商斯有神色很淡,“我们之间有点问题,需要花点时间才能解决,她不在国内,我有义务多照顾您。”
“哎,我跟你何阿姨作伴,一切好着呢。你每次来又是送钱又是提东西的,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都是我们小辈应该做的。”
何丽芬削好水果端过来,“新鲜的雪梨,汁水很足,尝尝。”
“谢谢何阿姨。”
“别那么客气。”何丽芬欲言又止,蠕了蠕唇,才又说,“小商,别怪阿姨多管闲事,我想问问你们是因为什么分的手?”
“她是怎么跟您二位解释的?”
“非非什么也没说,但我们猜到了点。”
过年时江烈说过,眼前人身家不凡,云泥之别的差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落在郁雪非这样的普通人身上,就足够将她压垮。
“你们要在一起,你家里肯定不会同意,而出于对非非的保护,我们也不是很敢接受。你想啊,她是个什么苦都自己往肚子里吞的孩子,报喜不报忧,不敢让别人操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她突然跟你分手出国?”
提及此桩,商斯有有些颓然,“大概她没那么喜欢我,只是我一厢情愿。”
“不可能。”何丽芬说,“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接受你,不是因为不喜欢,正相反,她怕自己太喜欢,因此会输得彻底。”
他诧异地抬眼,“您……”
“就我们办酒席那天晚上,你跟她在楼下说话来着吧?她上来以后跟我聊了几句,看得出来,她内心很纠结,明知道没结果,却又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喜欢,所以我鼓励她试试看。”
商斯有的手无声攥紧。
如果一切像何丽芬所说的那样,那唯一可能从中作梗的就是谢清渠。
谢清渠到底怎么威胁的郁雪非,才让她如此猝不及防地远走高飞?
可是现在显然无法从谢清渠这儿获得答案,他只能找郁雪非问清楚。
*
多伦多朔风卷地,险些将她的帽子吹落,郁雪非不得不将它紧扣在头上,一路小跑进入室内,气喘吁吁。
好在大厅里有高过头顶的镜面墙饰,时间还充裕,郁雪非对着整理了一下发型,准备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