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夫君的快乐你不懂(重生)_宇宙第一红【完结】(9)

  小太监的话说完了,坐在龙椅上的太后也没什么反应,小太监壮着胆子抬眸偷看了一眼,正看见太后神色冰冷的抬了抬下颌。

  “下去。”一旁的嬷嬷对小太监道。

  小太监匆忙下去。

  嬷嬷则在一旁小心的替烟令颐开脱,只道:“皇后想来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坐在长椅上的太后似乎并不曾在意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的这点冲突,只淡淡的问了一句:“今日的药,送到承明殿了吗?”

  承明殿,是齐王的宫殿,因齐王病重,所以太后在皇城中特设一殿,使齐王在皇城中休养,日日命御医亲奉药汤。

  旁人听了都以为这是太后对齐王的嘉奖,但一旁的心腹嬷嬷听了这话,却只觉得后背发寒,这殿里的寒气像是一条蛇,蜿蜒着缠绕脖颈。

  嬷嬷忙低下头去,道:“今日的药还正在熬,奴婢这便催人送去。”

  说话间,心腹嬷嬷向后退去,离开宫殿前,她连头都不敢抬,只等出了殿后,她低垂着的肩颈才敢抬起来。

  廊檐外正夏。

  翠木长阴绿已密,微风过檐抚裙衫,头顶上的日头落到身上,带来暖洋洋的气息,嬷嬷这才有了在人世间行走的感觉。

  穿过廊檐时,后厨正见小太监提着圆盘八宝药盒踏出后厨,心腹嬷嬷拦着问了一句“可是齐王的药”,得到确切回应后,心腹嬷嬷才放下心来,后又叮嘱:“快些送去。”

  小太监“哎”了一声,提着手里的药盒,直奔承明殿而去。

  ——

  承明殿位置偏西,少有人烟,殿内不曾栽种什么团花簇锦,而是种了大片大片的雾松木。

  雾松木高而耐寒,其叶如针、色泽浓翠,无论冬夏,都浓浓翠翠的绿着。

  绿阴生昼静,鸟鸣殿更幽,穿过一条条长长的宫道。

  齐王季横戈,性子冷漠端肃,不爱与人打交道,常独坐于机关木椅之上,在树下看书。

  小太监今日到殿内时依旧如此。

  由齐王侍卫带领走在长廊时,远远便可以看见齐王坐在一片青翠松木下的身影。

  小太监一步步走过去,曲廊弯折角度转换间,看见了齐王的整张面。

  松间看君,身如玉树、眉丽锋艳。

  大晋皇族的男人们都带着几分秀美,齐王也不例外,他一双桃花眼生的极为潋滟,较之寻常女子更胜三分,但他面骨坚硬,又横添了几分男人的悍意,两相一杂糅,拼凑出了一个英俊挺拔,却又透着几分瑰丽的男人。

  像是把镶缀宝石的利刃,金贵华美,锐艳逼人。

  但这么好个人,却偏偏坐在机关椅上,难以自行。

  远远瞧见齐王的时候,小太监心道一句“可惜”。

  宫里的人都知道,齐王病了很久了。

  自从去岁与北沼国打过一回后,齐王的双腿就废了,再难行动,身子也每况愈下,御医说是一日不日一日,估摸着,齐王过不去这个六月了。

  可怜了,连妻都没娶过。

  小太监腹诽时,侍卫已经将药接过去,一路端送到齐王面前,齐王放下手中书本,端起来饮用。

  齐王用药时,小太监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看。

  太后关切齐王身子,每每用药都要细细查询,他们这些在下面干活儿的人也得看仔细些。

  一碗药用过后,这空药碗又由着侍卫端回,送到小太监,塞来些银子,又道:“劳烦公公特意跑来一趟。”

  小太监接过空碗后,行礼道:“都是太后娘娘的恩典,小的不敢居功。”

  几番客气后,小太监从此离开。

  等到小太监离去之后,侍卫才重新回到齐王身后,变花样似得从宽大的袖袍底下掏出来一只碗来,其中躺着满满的药汁。

  显然,方才小太监那碗药并不曾入齐王的口。

  侍卫将这药倒入一旁的雾松木树下,轻轻地念了一声:“王爷,树已枯了第三棵。”

  机关椅上的季横戈神色冷淡,隐隐可见几分倦意。

  太后给的药,季横戈最开始吃过一碗,吃完当夜险些没归西,后来就再也不吃了,只喂给那院中的树。

  树不说话,就静静的枯死,如同季横戈的心。

  他的身子骨早就不大好了,去岁在北沼一战中了蛊毒,双腿尽废,难以驭力,本就是苟延残喘,说不定过几日就死了。

  但太后连几日都等不了,药送的越来越勤,想来是生怕他熬过这一劫。

  朝中的那些外人常言太后关爱季横戈这位血亲王爷,但实际上,季横戈清楚,太后巴不得他死在北沼那一场战争中。

  可他没死,他还活着回来了,太后只能亲自送他去死。

  缘由——不过是因为他也姓季,也沾了一个“皇”字,太后生怕他抢了季明山的皇位。

  以前太后身子骨还硬朗时,不曾对他下手,但现在,太后自己油尽灯枯了,怕她死了,季明山压不住季横戈,所以打算在她死之前,把季横戈带走。

  季横戈瞧着那枯死的树,觉得十分可笑。

  他与先帝之间是真切的兄弟情义,所以也将太后当成亲嫂来看,先帝死后,他几经生死从不曾有半点怨言,横戈横戈,一年三百六十日,具是横戈马上行,他为大晋拼了半条命,废了一双腿,最后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太后这个人,至极薄情,重权寡恩,不相信任何人,只一股脑的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她的儿子,任何有可能对她儿子产生威胁的都要死。

  他没有死在北沼国的蛊军的利齿下,反而要死在这花团锦簇的后宫之里。

  太后的猜忌像是冬日中一件湿透的衣裳,贴在他的骨肉上,越穿越冷,冷的他佝偻下身体,他的人也越来越怠,坐在轮椅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只觉得,这个无趣的大晋,不值得他再停留。

  夏日的烈阳从松木的间隙中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汇成一条斑驳的光路,他静静地看着,很想重新站起来,从这里飞出去,飞回到北沼国的边境,和他死去的战友们一起,把血肉融入到稀烂的泥淖里,结束这不值得的一生。

  “王爷。”一旁的侍卫没能看出王爷身上萦绕的淡淡死意,还在忧虑王爷的生路,问道:“太后时日无多,临死前的反扑最为骇人,我等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太后几次下毒,王爷都躲避过去,眼见着王爷一直不死,太后已经急了。

  前些时日,太后甚至还借口祈福,将一儿一女和儿媳全都送走,可见太后是下了狠心。若是还毒不死季横戈,太后说不准要下点别的手段。

  “安排下去吧。”季横戈向后昂头,瞧着头顶上这一片天,道:“找个替死鬼。”

  他可以死,但不是死在皇城中。

  太后想让他死,那他就“死”给太后看。

  齐王死在这里,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季横戈,这大晋江山,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干系。

  侍卫低头应是。

  就在这几日,运一个替死鬼进宫,随后他从建业中死遁离开,本是齐王的计划,但计划走到一半,突然出了一点岔子。

  本该在三灵山祈福的文康帝带着菩萨赐的符突然折返。

  据说,文康帝为了给齐王祈福,不分昼夜在菩萨前连跪了三天三夜,跪出了风寒也不肯离开祈福殿,而菩萨有感于帝王心诚,特赐平安符一枚,文康帝当即决定连夜启程回建业,就算是惹了风寒,也连夜从山间折返,就为了将这平安符递送给齐王。

  这消息回到建业的时候,齐王沉默了许久。

  别说齐王了,就连太后都要召皇上来问问。

  你俩有这么熟吗?

  ——

  是日,仁寿宫。

  文康帝回宫后,甚至都不曾回殿休息,便被单独召见进仁寿宫。

  这一日,夏日正炎。

  头顶上的烈阳灼烧着“文康帝”的后背,走过千百次的宫道突然变得极陌生,似乎都不知道怎么走了,永宁顶着皇兄的皮,笨拙的跟在宫女身后,每一步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临近殿前,殿内的冷冰气呼的扑到身上,几乎给永宁带来一阵寒意,她慢慢跨进门槛内,走进前殿内。

  烟太后高坐椅上,她的眉眼永远半阖着,像是闭目养神,又似是已经被岁月掏空了身体,变成了干瘪的雕塑,满殿的冰冷气凝固住了她的□□,将她强行留在此处。

  但当她看到文康帝的时候,她凝固的身体渐渐化冻,眉眼中又生出光彩来,笑吟吟的看着她的儿子。

  烟太后很老了,老眼昏花,看什么东西都模糊了,她坐在这里,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儿而已,当初烟令颐都分不出来的人,现在烟太后更分不出来。

  当然,也可能是烟太后没有往那方面去想,所以忽略了一些细节,毕竟烟令颐干的事儿胆大包天,任谁都够呛能想到。

  总之,烟太后如往常一样,命文康帝过来坐下,与文康帝细细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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