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夫君的快乐你不懂(重生)_宇宙第一红【完结】(63)

  偶尔有宫女走过,与称心嬷嬷对上目光,都会隐约的有点不舒服,因为称心嬷嬷的目光不像是寻常人。

  寻常人看人,就算是打量,也是微微扫过一眼,但称心嬷嬷不是,称心嬷嬷坐在后面,盯着人的目光像是要将人扒皮拆骨,看看骨头有多少根,看看肉有多重,看得人毛骨悚然。

  但是被目光环顾的烟令颐似乎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依旧安安稳稳的坐在那儿,选衣,上妆,偶尔还回过头来,问问称心嬷嬷:“一会儿上殿时,嬷嬷可还要跟随?”

  称心嬷嬷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道:“老奴伺候皇后。”

  这就是要跟了。

  “那嬷嬷提点吃点东西垫着。”烟令颐笑道:“一会儿上了殿,奴才们都用不得东西,嬷嬷岁数大了,受不得这罪了。”

  称心嬷嬷抬头,正好从梳妆镜里瞧见烟令颐倒映的面。

  烟令颐生的也算是上等之姿,圆面凤眼,丰盈端庄,头戴金簪,身穿正红色对交领长裙,一眼望去,温润如玉。

  嬷嬷看过去的时候,烟令颐正含笑望着她,两人隔着镜子对视,烟令颐眉眼一片浅浅笑意,好像她不是什么被派过来监禁她的嬷嬷,而是烟令颐身边一个真正的老嬷嬷似得。

  瞧瞧,还得是烟家出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忍,别人明摆着来监视她,她也能笑呵呵的跟称心嬷嬷言谈。

  称心嬷嬷慢慢垂下眼眸,道:“多谢皇后赏赐。”

  不管烟令颐是真情还是假意,烟令颐能做这么一个场面事儿,也算是给称心嬷嬷一个体面。

  两人言谈间,烟令颐收回目光,坐在镜前瞧着她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与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别人看她,都像是看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后,但是只有烟令颐自己看到自己的眼眸时,才能从其中看出来几分翻涌的情绪。

  她苦心经营这么久,没想到大晋还是打起来了。

  南雪国的那奇奇怪怪、打破她计划的使臣还没来得及腾出手除掉,送走的齐王又生了事。

  上辈子起码是冬天的时候才打起来的,现在倒好,夏天就打起来了。

  折腾折腾白折腾!不,不白折腾,还折腾早了半年呢!

  她这精妙无比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烟令颐心中苦闷至极,却又无法与任何一个人说,毕竟她这一番重生言论谁说出来都不会信,恐怕还会将她当成是丢了凤印、糊涂了脑子的疯子。

  她只能坐在镜子前,努力走好眼下的每一步。

  烟家女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她们骨头里都带着一样的坚韧,就像是一颗树,今年收成不好,树叶枯死,它们也不急,只缓慢的休养,等着下一个春天。

  她迟早能等到她的回合,她也会给这个天下准备一场盛大的报复。

  烟令颐画好妆容,时间已至傍晚,烟令颐坐着轿子去群欢殿,称心嬷嬷果然一路跟在后面。

  队伍走到一半儿的时候,烟令颐还瞧见了哭哭啼啼,红着眼睛出门的宁月。

  当时夜色渐沉,夕阳西下,金光落到屋檐上,将宁月的发鬓映照出一点点橘红色。

  宁月跟皇嫂远远瞧见,俩人如平常一般行了个礼,烟令颐关切问:“公主这是要去何处?”

  宁月瞧着更委屈了:“北地不是起了战乱嘛——我去找母后,求母后不要把驸马送过去了,若是驸马死了该怎么办呀?”

  林净水所去的是北疆郡的郡城,此时郡城虽然没有失守,但也算得上是临近前线,太危险了。

  一旦郡城失守,林净水必死无疑,同去的公主也没有一个好下场。

  “此事倒是该考量考量。”烟令颐语调温柔道:“公主可以留在建业开府嘛。”

  烟令颐在轿子上,宁月自己走开,擦肩而过时,宁月抬头,烟令颐垂眸。

  两人都深之又深的望向对方的眼。

  烟令颐的眼眸深邃冷冽,宁月的眼眸暗含坚韧。

  烟令颐隐隐感觉到了宁月的野心和期待——任何一个当上皇帝的人都不会任由自己屈居人下,也多亏了烟令颐之前的多番教导,终于将宁月养成了。

  这让烟令颐宽心。

  幸好,不是她孤军奋战。

  “皇嫂要先去群欢殿送百官。”烟令颐道:“宁月且先去仁寿宫,晚一点儿嫂嫂也过去。”

  她们俩都无比清楚,对方将是自己在这个皇宫里唯一的帮手,趁着齐王谋反这一遭,他们俩该为自己找点好处。

  烟令颐去了群欢殿,而宁月则一路直奔仁寿宫而去。

  仁寿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门窗紧闭,帘帐拉着,浓浓的中药味儿掩着死气。

  不过不同的是,太后不再高高的坐在椅子上,而是躺到了床榻上,宁月想要为母后侍药,却被一旁的嬷嬷告知:“太后已喝不下去药了,吃过的都会呕出来。”

  兴许是身体已经没办法再吃下任何一点东西了,所以那些被喝下去的药又全都呕出来,在地上呕出一小滩水。

  说话间,嬷嬷往床前的地面下面一指,宁月低头看,果然在地面上瞧见了些许擦过的痕迹。

  这是母后大限将至的痕迹。

  太后甚至都没有力气与宁月言谈,听过了宁月的哀求后,浑浊的眼眸看了她一会儿就点头应了,后呢喃着挤出来一句:“待到北疆事定,你再去北疆。”

  宁月略有些吃惊。

  她细细看母后眉眼,发觉母后是认真的。

  母后不愿意她留下,因为她替代过皇帝,她有可能会影响哥哥的皇位,母后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儿再发生,所以一定要将她赶出建业。

  这让她心里微微发酸。

  她想,如果她今天不过来求这一趟,母后会主动下旨让她留在建业吗?

  她不知道母后是心疼她,不想让她去北疆,还是因为她来哀求,所以才同意不让她去北疆。

  如果她没有来哀求,母后是不是还会让她去北疆?她的性命和皇兄皇位的稳固,到底那一刻更重要呢?

  宁月不想承认,但是宁月知道,一定是后者。

  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在脑子里面转来转去,让宁月自己都觉得有些招笑——这些事儿哥哥一定不会考虑的。

  因为哥哥笃定知道母后做什么都是为他好,但她不是,她要在母后的犹豫、愤怒、迟疑之中细细的小心扒拉一下,才能从里面找到一点爱的证据,然后赶忙将这些证据贴到身上,才能相信,母后心里也是有她的。

  宁月望着母后苍白的脸,又没忍住,做了一回蠢人,她问:“母后,若我是男儿郎——”

  榻上的太后突然睁开了眼,方才那副虚弱濒死的模样一扫而空,而是字正腔圆的骂了一句:“住口!”

  她怒目圆睁,大声喊道:“你一个女儿家,真被本宫惯坏了脾气!滚回你的宫里去!若你不是本宫生的,在做下这滔天罪孽时你早就死了!本宫告诉你,皇位只能是你哥哥的!滚!滚下去!”

  太后很生气,她若是有力气,一定要好生骂宁月一顿,但奈何她年岁已大,说两句后就咳嗽的说不出话了,只能在心里怒骂——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烟令颐给带坏了!

  若非是烟令颐撺掇她女儿当了皇帝,她女儿怎么会想这些?她女儿以前明明是个乖顺听话的小姑娘!现在倒好,竟然开始妄想自己是个男儿郎了!

  宁月被母后狰狞的模样吓到,惊骇的站起身来。

  她应该退下的,可是她的腿却扎根在原地,难以动弹。

  她不肯就这么退下去,她有千百句话要说,这些话汇聚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皇位是哥哥的?

  哥哥荒淫无道肆意妄为,在乡野间,能为了一个女人私奔,将所有人都丢弃不顾,回了朝堂从不好好上朝,就连大战在即,昨夜哥哥也没有在御书房看奏折,而是以“散心”为由去萧云繁的宫殿里胡闹,明明齐王已经谋逆,叛军在屠戮大晋的百姓,哥哥却依旧能眼睛一闭、继续享乐。

  这样的人做皇帝,真的是大晋的幸事吗?

  如果她是皇帝,她一定不会放下这些百姓,每天只知道玩女人!

  她明明比哥哥更强,更好,更优秀!在她在位的这段时间里,朝堂群臣都对她赞不绝口,每个人都说她很好!

  都是母后生的,都是大晋血脉,凭什么皇位不能是她的?

  就因为她是个女人?在她看来,女人反倒比男人更好,最起码女人不会被男人迷到神魂颠倒纵情声色,自古以来就没有那个女人天天搜罗天下美男睡来睡去的!

  她有千万句话要说,可是看着太后的眉眼,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咽了下去,低头说了一声“是”后,起身离开了宫殿。

  这些话没有从她的唇舌中说出来,但是却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再等一等,她要再等一等,她迟早,迟早要大声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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