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碧纱殿的时候,宁月竟发觉殿内伺候的人都在前殿的外间站着,见公主到来,这群人赶忙跪下,成片的跪了一地。
“这是在做什么?”宁月拧眉问:“怎的不去皇兄门口伺候?”
跪在前头的宫女回话道:“回公主的话,皇上不允奴婢近身,只叫奴婢们在外面等候。”
文康帝一碰上丽娘就发狠了没命了忘情了,这群奴婢们也不敢违逆。
永宁只好道:“好,我自己过去看看。”
永宁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后殿厢房之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封信。
永宁拆开信封一看,是她皇兄的字儿。
信上也就短短几句话,大意就是她的皇兄文康帝遇到了真爱,不愿意再被皇位束缚,要去做一个快乐的,自由的普通人。
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皇兄逃了。
兄逃了。
逃了。
了。
永宁看傻了。
她一直知道皇兄荒唐胡闹,但是却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那种从心底里顶上来的惶恐。
恰好窗外一声惊雷,电闪雷鸣间,宁月抓着那张纸条,“蹭”的一下跳起来就往祈福殿里跑。
——
雨幕更重,宫女的呼声在身后被拉的老长,宁月却连脚步都不敢停下,一路匆忙冲向祈福殿。
祈福殿暴雨正盛,电尾烧黑云,雨脚飞银线,轰隆隆的雷声成了催命符,宁月疾冲入殿,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飚顶入殿。
“皇嫂!”
尖锐的声音撕裂夜空,在殿内碰撞,殿内的烟令颐起身望过来,问她:“这是何事,竟如此惊慌?”
宁月被吓得脸发白,哭着说:“不好了皇嫂,皇兄跟那农妇私奔了!”
宁月知道,她这话一出来,一定会引来一阵狂风暴雨。
皇嫂那样的脾气,若是知道皇兄跟一个农妇抛下一切走了,一定会暴怒的!
“什么?”果不其然,皇嫂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喊道:“来人,快去四周搜寻,务必将圣上——”
但谁料,皇嫂话还没喊完,人突然软绵绵的倒下去了!
宁月呆愣愣的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尖叫。
皇嫂被气晕过去了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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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嫂嫂住手吧!(上) 没事,嫂嫂给你塞……
夜。
风怒欲拔木,雨暴欲掀屋,暴雨冲刷着山间的小路,一辆华贵的马车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其中。
雨太大,打在脸上都看不清前路,文康帝连马都驾不好,还是丽娘攥着马缰驾车前行。
文康帝坐在马车里,等着丽娘,偶尔探头出来望一眼。
风大雨大,丽娘回头看他,对他笑着说:“雨大,我们找个地方休息,等醒了,我带你回家。”
文康帝突然对丽娘的“家”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这一夜没有追兵,他们没有逃命,没有出意外,没有碰上山滑,他们的马车,似乎在向好的方向驶去。
——
但文康帝好了,宁月却好不了。
“皇嫂如何了?”
暴雨下的梧桐殿外间内,宁月抓着出来的御医问话。
御医也是匆匆赶来,身上都被雨水浇透了,湿淋淋的诊治过后,又湿淋淋的出来,在宫殿外间与公主道:“回公主的话,皇后娘娘寒邪入体,惊怒而晕,眼下尚未醒来,需卧榻休息七日,方可痊愈。”
宁月呆若木鸡。
之前还是神神气气的小孔雀呢,一扭头,嚯,成落汤鸡了。
也实在是怪不得宁月,皇兄跑了皇嫂病了,任凭是那位公主来了,都得在这儿呆一会儿。
——
这一夜,风雨急啸乱事频出,皇兄出逃,皇嫂气晕,只剩下一个宁月来撑场面。
宁月赶鸭子上架般匆匆忙忙的开始着手处理,先命人来医治皇嫂,又调动金吾卫去找文康帝。
因为害怕文康帝失踪而引发动乱,宁月没敢直接提“文康帝跑了”,而是说“民妇跑了”,叫人四处去搜寻,奈何这天地广,水土宽,再加上山落暴雨,这一夜都没找到人。
宁月急的嘴里面都冒泡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早上,皇嫂醒了,雨也停了,宁月人都快晕过去了。
醒来的烟令颐先是哄了哄宁月,随后立刻开始派人去满山搜索文康帝。
但恰好山滑石流,雨后踪迹全无,这个人怎么都找不到,一连三日,这偌大一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人找不到,只能暂时对外宣扬文康帝病重,表面上糊弄一段时间。
而背地里,烟令颐和宁月都很急,烟令颐急的一圈一圈的在山里找,但就是找不到这个人,宁月急的两个晚上都没睡好,人都沧桑了几个春秋。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晋子嗣单薄,上一辈就只有先帝与齐王两人,先帝早逝,齐王征战沙场多年,身体伤病难愈,御医说已经没有多长时日了,到了这一代就文康帝与宁月两人,连个旁支都没有,一旦皇帝消失这件事情传出去,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动荡。
而文康帝对外宣扬病重不过三日,宫里就来了信儿,太后放心不下文康帝,特意下旨,命文康帝养好身子后速速回朝,顺带命掌事姑姑给烟令颐送了一本医书,借着掌事姑姑的口,让烟令颐好生照顾文康帝。
文康帝是太后唯一的儿子,太后对文康帝十分疼爱,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丢了,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太后都要过来问一问,很多时候,太后舍不得责备文康帝,就直接转头去责备烟令颐。
别管我儿子为什么病的,只要我儿子病了就是你这个儿媳妇没做到位,太后永远会第一个敲打烟令颐。
对于太后来说,烟令颐就是她为儿子准备的一双完美的靴子。
这双靴子一定要稳稳当当,舒舒服服的让她儿子踩一辈子才行,只要烟令颐身上有一点凸起来、不合脚的地方,太后都要第一时间拿起名为国家大义、烟家荣辱的锤子,过来亲自敲打烟令颐。
[令颐啊!]
那锤子敲下来的时候,似乎带着几分叹息。
[姑母都是为了烟家,为了你好啊。]
[你若是懂些事,姑母也不会如此对你啊。]
这样的事情过去早已经上演过千百遍,烟令颐如往常一样,接过太后赏赐的医书,说定会细细研读,照顾好文康帝,待到文康帝好了,便立刻起身返回建业。
掌事姑姑这才满意离去。
宁月听了这消息,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皇兄只是“病”了,太后就要来敲打皇嫂,若是知道皇兄“丢”了,太后不得把皇嫂敲死啊!
宁月一想到皇嫂都因为这件事儿急晕过去了,她就替皇嫂委屈,是皇兄自己跑了,又不是皇嫂做错了事,凭什么那些坏的都落到皇嫂身上去了?
宁月心疼烟令颐心疼的要命,当夜特意去梧桐殿看烟令颐。
——
是夜,宁月到梧桐殿的时候,发现殿内屏蔽左右,四周清冷的紧。
头顶上的枝木互相交错,叠成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在夜色下静静的悬着,耐心的等待着某个猎物一头撞上去。
宁月毫无察觉,绕过长廊往前走时,看见皇嫂的贴身宫女芝兰捧着一把匕首进了内殿。
宁月喊了一声,但芝兰似是没听见,快步进了殿内。
宁月随之而去,隔着一层纱帐,看见皇嫂跪坐在其中,芝兰将匕首捧递给皇嫂,颤抖着喊了一声:“娘娘。”
这一声娘娘尾音都在抖,听起来凄凉寒苦,让人顿生不妙之意。
这是要做什么?
宁月屏息探头,正看见帐内的皇嫂慢慢坐起身来。
她可以看见皇嫂劲瘦的肩背,像是一只坠在重叠金纱中的鹤,火光如水般映在纱帐上,只是她的一个影子,都带着几分浮光掠金的惊艳。
宁月刚想开口,却突然看见皇嫂接过那把匕首,作势要往脖颈上捅!
“皇嫂!”宁月惊得三魂七魄都飞了,跑过去尖叫着喊:“皇嫂这是在做什么?”
纱帐翻飞,露出烟令颐的身影。
皇嫂只着纱衣,正赤足匍在地上、背对着她,薄薄的脊背虚弱的垂着,看的人心疼。
“皇嫂!”宁月双手发抖,被吓得炸毛了。
“今日掌事姑姑来此,说要见文康帝,被我挡回去了,说是已睡了,让她明日再看——但明日是无论如何都挡不会去的,待到明日,这件事儿便要暴露了。”烟令颐满目悲怆:“宁月——找不回皇上,我无颜面见太后,唯有一死了之。”
宁月心头巨震。
皇兄撂下这么大的摊子说走就走了,简直要将她的皇嫂给逼死了!
她左右为难,恨不得替皇嫂去死。
“奴婢有一个法子,能暂缓今日之困局。”正是为难之时,一旁的芝兰跪下,抬起头来,望着宁月那张天真的脸,循循善诱:“只是,需要公主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