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夫君的快乐你不懂(重生)_宇宙第一红【完结】(37)

  要是烟令颐在他身边, 他怎么会吃这么多苦?他那样想念烟令颐, 梦中都想跟烟令颐多说两句委屈, 可梦总会醒。

  那些美好的东西如同镜花水月,随着他渐渐清醒而消散,留在他眼前的,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老旧房梁。

  季明山失魂落魄。

  昔日明珠在握时, 不做明珠看,今宵空落落,方忆当初好。

  但没关系, 他想,只要他回到皇宫,只要他出现在烟令颐面前, 一切就都会回到正轨。

  他失魂落魄的这两息间,还没忘左右环顾一圈,瞧瞧四周的摆设。

  他身处一处逼仄木厢房中。

  厢房不算多好,旧瓦破砖,但好歹能遮风避雨,季明山从高热中醒来, 挣扎着起身时,门外正好有一老伯端着药进来。

  老伯耄耋之年,走起路来颤巍巍,两眼里面泛起一片白翳,瞧着半截身子入土了似得,那双眼睛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清人,几步路走的磕磕绊绊。

  季明山忍着身上的痛,艰难站起来道:“多谢老伯相救,日后必有报答。”

  以前的季明山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他那张狗嘴里只会吐出来一句“救了朕是你的荣幸”,但后来在红尘里打过滚儿吃过苦,被丽娘关过、被城卫踹过之后,这狗嘴也能挤出来两句人话来了。

  老伯罢了罢手,声线嘶哑道:“你一小乞儿,上无身份,下有重病,拿什么报我?莫要胡说了,用了药、养好伤,且自行去吧,我这儿养不起你。”

  季明山低头看他自己。

  从三灵山中走到此处,他早已衣衫褴褛,身上的伤口也在高热炎夏中发脓生疮,面上肮脏腥臭,怪不得城门守卫都不认得他。

  得益于丽娘,把季明山狠狠地磋磨了一通,他现在竟然有几分聪明了,不再满大街嚷嚷“朕乃文康帝”了,而是耐着性子,跟老伯打探了一些近期建业的事儿。

  他堂堂皇帝,在三灵山失踪至今,这么大的事儿,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模样。

  他原先只知道满脑袋情爱,现在开始细思,才开始害怕。

  而一旁的老伯却道:“能有什么?一切照旧嘛。”

  “什么?”季明山惊了一跳,抓着老伯细细问询了一番。

  在老伯的口中,大晋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帝后二人前些日子从三灵山回来,最近又刚从五台山回来,太阳东升西落,也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都是跟之前毫无分别的日子。

  而一旁的季明山却听的脸色苍白,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啊?

  他明明已经“失踪”了这么久,又是谁从山灵山回来了,又是谁去了五台山?

  “小乞儿?”老伯将手里的药放下,道:“莫说胡话咯,吃药吧。”

  季明山踉跄着要往外跑,老伯追着问:“你去哪儿?莫要死在外面咯!”

  兴许是因为身上旧伤未愈,他跑了不过两步,竟是双腿一软,直接软在了地上。

  老伯挪动着蹒跚的步子走过去,嘴里念叨着:“你病没好全,走不动路的,好好躺着歇一歇,你身上也没有路引,出去被抓了是会被当成流民关大牢里的——也就是我这个老不死的肯好心留你啦。”

  季明山两眼发直倒在地上,人好像要烧迷糊了,呢喃着挤出来一句:“去,去烟家。”

  他从自己身上掏出来一块玉佩来,颤抖着递给老伯,在昏过去之前挤出来一句:“烟令颐认得。”

  季明山昏过去后,那玉佩也跌在了地上,老伯定定的望着他,随后慢慢、慢慢捡起来这个玉佩,捏在手心里看了片刻,后将季明山拖回屋内床榻上,自己拿着这玉佩去了牡丹巷的另一处宅院中。

  此宅院中停着一队商队,老伯绕过商货,一路走到最里面的厢房,在厢房内等候片刻,后进入房门内。

  房门之内,萧云翎姿态端正的靠窗而坐。

  从季明山手中拿来的玉佩在老伯手里打了个转儿,送到了萧云翎的面前来,萧云翎细细端详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觉得有趣似得勾了勾唇瓣。

  真假皇帝——他人才刚到建业,还没来得及在建业之中大展拳脚,竟然就碰上了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萧云翎将玉佩丢还给老伯,道:“先让他再昏几日——待本君入宫,瞧瞧这大晋王朝到底如何。”

  是真是假,他要先去看看,这小乞儿若是真的,又能发挥出什么样的用处,他也要好好掂量一番,总之,不急着送出去。

  老天爷把这么一个惊天的筹码送到他手里,他一定要发挥最大的作用。

  虽然都是新帝,但这位南雪国的帝君显然比季明山更有手段。

  季明山也是纯倒霉,先入虎穴又进狼窝,在丽娘手里他被扒了一层皮,在萧云翎手里,说不定要被吞一把骨头呢。

  但也得感谢萧云翎中途将季明山拦下来了,烟令颐这一台大戏才没倒台,台柱子依旧颤颤巍巍的撑着、让上头的人继续唱下去。

  台上好多人啊,满脑子都是生孩子掌权的皇后;被皇后裹挟着带着走的萝卜公主;重病但硬咬着牙撑着想把齐王带走的太后;陷入爱河但死不承认也开始骗人的的齐王,浪子回头的文康帝,现在又来了南雪国的一对兄妹。

  这么多人,一个哄骗着一个,一个钳制着一个,各自组成了一场缤纷有趣的大戏,在大晋文康二年的夏里,热热闹闹的唱起来了。

  至于谁赢谁输,各凭本事吧。

  ——

  至于烟令颐——人还在摘星台骑马呢。

  她骑的马可是这世上最小心眼儿的马,被她骑着的时候温顺听话,怎么摆弄怎么是,但是骑完之后,这马就开始抱着她说酸话。

  “娇娘到底何时才愿给我个名分?我堂堂王爷,总不能一直做个见不得光的人。”

  “娇娘说,是我厉害,还是你那夫君厉害?”

  “娇娘——”

  他似是有八百句话要说,烟令颐估摸着时间,慢慢坐起来,一边穿衣裳一边哄:“再且等等,我心里有你,定然不会委屈了你。”

  “你厉害,你最厉害。”

  她慢慢哄着,衣裳却穿的利索,起身正要走时,手臂突然一紧。

  她回过头,就看见季横戈撑起身来,斜斜靠着桌案,抬眸看她。

  他的发鬓早都乱了,一头墨色的发丝垂散在身侧,雪色的胸膛在烛火下泛着熠熠的光,烟令颐手劲儿大,在他身上烙下不少痕迹,刚才搭在烟令颐面上的白绸现在搭在了他的腰上,勉强遮住最后一丝旖旎,只有那双眼,定定地望着她。

  季横戈那双眼里假意里面掺着真情,这是藏不住的,谁见了都会怔一下。

  季横戈半真半假的捉弄她,绞尽脑汁的哄骗她,跟她演这一场戏,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再来一次,两次,百次千次万次罢了。他希望她是个出神入化的大骗子,最好能骗他一辈子。

  “明晚要来见我。”他声线平静至极,但是如果细听,又能从中听出来几分落寞来,好像生怕烟令颐反悔。

  他现在的模样,像是秋冬的枯枝,凄冷颓败,瞧着都有两分可怜。

  烟令颐瞧着他,心说,季横戈对这位“娇娘”还真是情深义重,自己当个小的,还要这么求着来当。

  烟令颐那所剩无几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怕刀,不怕刺客,不怕太后的冷待,不怕被人威胁,袖子里藏着匕首就敢出来跟人干一架,但她怕那些有真心的人。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大多数人都欺软怕硬,偏烟令颐欺硬怕软,别人越是恶,她越是凶狠,别人若是柔,她反倒要缩回去了。

  烟令颐三分迟疑,两分犹豫,最终缓缓点了个头,后穿着衣裳心事重重的跳出了窗户——走之前她还把桌子上的信封都收走了,她要带回去查到底谁是“娇娘”。

  查出来怎么办呢?她得找个宅院先囚起来,日后再做打算。

  当时天边已经微微泛白,空气中泛着夜间潮露的气息。

  烟令颐轻轻地叹了口气。

  人就是不能扯谎,一旦扯出来一个谎,就像是在一块绸缎上剪出来一个口子,外人一看,就能看见她的身子,她为了遮盖这个口子,只能从别的地方剪下来别的布,重新贴上去,然后被更多人看见她漏洞百出的绸缎。

  若换个心思重的姑娘,这时候估计已经自责上了,但烟令颐不会。

  欲成大仁必舍小义,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儿,她就会去做,为了大晋,就算错误依旧正确。

  在某个角度上,她跟烟太后其实是一样的人,烟家人的血,生来就是偏执好斗的,只是她们各自方向不同而已,但手段都是一样的狠毒,心性也是一样的自私,她的良心很少,就那么一点,稍微疼两下就能忘,一转头间,她就带着她的众多秘密,悄无声息的融到了夜色里。

  ——

  直到烟令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半空中,靠在案旁的季横戈才缓慢地抬起眼眸,望了一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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