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告退,若是齐王醒来,一定要第一个支会太后这边,太后惦记得紧。”嬷嬷又道。
“嬷嬷放心,乌枪记下了。”乌枪将嬷嬷送走后,端着药回了殿内。
乌枪也并未哄骗嬷嬷,他们王爷此时真躺在榻上,他从厢房外进来,便瞧见王爷双目空洞的躺着,身上还穿着那套林子里的衣裳——王爷不让人换,刚才怎么在林子里躺着,现在怎么在床上躺着,就单单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王爷?”乌枪走过来后,道:“太后给您送了药。”
季横戈躺在榻上、充耳不闻,只是两眼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自从他们将王爷从林子里带回来之后,王爷一直都是如此模样,乌枪看的分外糟心,跟一旁的踏雪低声道:“王爷该不会是让人夺了身子,伤大了心吧?”
一旁的踏雪瞥了乌枪一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低声道了一句:“莫要揣测主子心思。”
乌枪只好自己去把药渣倒了去。
——
又过了两个时辰,季横戈突然命人烧水沐浴,乌枪又好奇为什么这时候突然要沐浴,一旁的踏雪没忍住,低声点拨了一句:“天快黑了。”
一会儿人家皇后说不定还来呢。
乌枪愣愣的问了一句:“什么天快黑了?”
白点拨了!
踏雪闷头烧水,没管这个不开窍的死木头。
热水咕噜咕噜冒出泡来,俩人伺候完季横戈沐浴,踏雪就拉着乌枪去了隔壁守着。
天边一擦黑,季横戈就洗的干干净净,像是童男献身一样,躺在床榻上等着。
之前在林子里的时候,他与烟令颐两人心意相通,烟令颐一定也喜欢那种滋味儿,她今晚也一定会来的。
戌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天色还早。
亥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可能是路有点远。
子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大概是风有点大。
丑时,烟令颐没来。
无碍。
季横戈瞪着一双眼,想,也许是迷路了没找到方向。
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溜向寅时,季横戈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在季横戈的设想里,这人睡了他之后,就该跟他情意绵绵,一夜两夜三夜四夜,然后对他情根深种,直到某一天跟他坦白身份,他们俩情情爱爱走到最后,结果,结果,结果!
烟令颐竟然当没有这回事儿一样!睡了他就当没睡过吗!
烟令颐之前天天恨不得钻到他的床上,在林子里的时候几乎都要把他坐死了,现在倒好,睡过了就不来了?
他都情愿陪她演戏了,她竟然还如此绝情!
就算是只是为了得到他的子嗣,她也不当如此!
大晋皇族一向是爱惜体面的,就算是为了子嗣随便临幸过后,也会给那些女人一条安身立命的路,最起码会将人好生安置,从没有哪个人睡过了之后就当不存在的!
烟令颐这个人,怎么如此薄情冷血?
季横戈自己气到呕血,在榻上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最终咽不下这口气,冲着厢房外喊道:“乌枪踏雪!”
隔壁两个人快步踏进门中跪下听吩咐,便听榻上的季横戈咬牙切齿道:“你们两个,去殿中四处搜寻,只说一位宫女在林中救了本王,不知是谁,只管找便是。”
烟令颐不来是吧?那就别怪他自己找上门去!
乌枪与踏雪连声应是,转而便下去大张旗鼓的找。
齐王这一头本来就被太后密切关注、被烟令颐背地里关注,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她们俩知道,更何况齐王今日这么大阵仗的找,别说烟家这两个女人了,第二日启程的时候,连文康帝都听说了,在登云轿上跟烟令颐学嘴。
——
当时正是辰时初。
烈日高悬云层,苍山静坐水蜿,登云轿一起,窗外便是流动的风景。
烟令颐倚靠在临窗矮榻上,看着窗外吹过的风与掠过的鸟。
山中水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惹人生爱。
她正细细瞧着,突然听床榻那头传来动静。
烟令颐回身,就看见宁月一边比划着两个萝卜,一边把大的系在自己身上,一边跟她说:“皇后,你听说了没,皇叔那头非说要找一个什么宫女,说是昨夜那宫女救了他,但醒来后瞧不见人——也不知道是谁,立了这么大功劳,竟然还不去认领。”
一旁好生躺着的烟令颐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随后偏过头来,第一次没有去接宁月的话。
宁月还在一旁碎碎念:“皇叔如此大张旗鼓的寻一个女人,也不知道要给对方什么赏赐。”
烟令颐平日里集韵增广多见多闻,对什么事儿都能发出来一番点评,但今日却沉默的侧过身子,好似没听到,只是安静的望着窗外的景色。
齐王对外放出消息寻找这个人,大概是因为...她留下了不少痕迹在他身上,叫齐王知道他身子被人占了去。
烟令颐难得的有点心虚,兴许——齐王是被人白白占了便宜,压不下这口气吧?
但问题估摸着也不大,她行动快速,且就这一次,任凭谁也查不到她身上。
烟令颐不搭话,宁月也没太放在心上,她现在对这些萝卜产生了无限的兴趣。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以前这萝卜搁她身上她就不自在,浑身发软,走道儿都不会了,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越戴越喜欢,萝卜越大她说话的声越大,感觉脑子都聪明了点儿。
她千辛万苦选了一个最大的萝卜挂腰上了,自己走来走去,最后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身上龙袍下面若隐若现的影子,满意点头。
没错,朕就是有这样大的龙/根。
以前宁月爱美,五颜六色的簪子镯子都要戴起来,现在好啦,戴不了这些,改戴萝卜了,小孔雀不开屏了,改晃腰了。
烟令颐的引导并不是没用的,宁月已经渐渐地——歪向了另一侧。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喜欢这根/龙/根什么,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萝卜而已,但她的内心却已经给这萝卜冠上了不同的意义。
有了这根大萝卜,她就有了文康帝的权势,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她如何能不爱这根萝卜呢?
欲/望被压抑的时候,总会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一点端倪,也足以在日后生根发芽。
宁月没意识到,没做好准备来直面自己的欲/望,世人教育女子皆是如此,争抢权势是丢人的、错误的,是贪心不足的疯子,只有温柔顺遂才是对的,才是好女人。
但当她再在龙椅上坐久一段日子,她自己就会意识到了,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势,比任何人的目光都重要。
——
也巧,他们一众人前脚刚刚回到建业皇城,后脚,建业城门口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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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文康帝归来/皇后有孕/三哥上位失败大破防……
文康二年, 夏。
一辆从南雪国驶来的商队马车缓缓停在建业城门前。
建业城高百尺,巨门参天,门下有手持利刃的兵将巡逻守卫, 商队刚一停在城门前,便有人上来要路引和商引。
大晋地区管辖严密, 不允许人口私自流动,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都需要路引, 商引也是如此,有商引是官商, 没有商引就是私商, 若是被抓到私商, 可以直接扭送官府。
而这一队商队,来自遥远的南雪国,其上有各种珍奇山药与动物皮毛。
南雪国的大部分国度都坐落在冰天雪地之中, 与北沼国相反, 这里常年冬日,没有夏季,人生活在冰川之上, 没有耕地,只能从冰川中获得鱼,或者杀死覆盖浑身白毛的熊, 他们每一次捕猎都要用命去拼。
但大晋不同。
大晋占据全天下最好的地方,丰沃的土地,川流不息的河,分明的四季,多到数不清的作物和猎物,光是说, 都让他眼红。
南雪国早先与大晋因边境线相争,在上一代先帝时候,两国曾有龃龉,生出战乱。
大晋物资丰饶,战备充足,把南雪国打的狗血淋头,最后大晋大败南雪国,南雪国因此沦为大晋附属国,大晋戏称南雪国为“蛮夷之地”,吃着南雪国的肉,喝着南雪国的血,还用对待下等人的态度来对待他们,每年都要交上足够的贡品,才能保证大晋不来侵略他们。
贡品还不够,他们还要南雪国最珍贵的女儿——大晋新帝登基两岁,要南雪国将献出公主,萧云繁为大晋新帝的后妃。
那是他自小长大的妹妹,他的亲生妹妹,要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此生再难得见。
在南雪国内流传着很多关于大晋的传说,听说大晋水土丰饶,人人富足,每一个来过大晋的人,都想留在这里。
萧云翎很想亲眼来看一看。
所以他隐藏了南雪国帝君的身份,跟随着妹妹的婚车一路来此,他抢先于妹妹的婚车之前、伪做商人进入大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