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的江焕如远没有如今体面，在最消耗精力的高三，只有两个馒头一个鸡蛋做一天的能量供应，主教学楼天台的角落是他用餐、学习的落脚地，也是南三中的暧昧圣地。
那年，他猜到新高一有一个漂亮的新生。不知从高三的哪一天起，他几乎每天都能在天台角落听到一句以孟同学开场的告白。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和这位孟同学聊天、告白，甚至某一天，他认出同班体委的声音。
可那位孟同学始终温和礼貌，用客气又疏离的态度无差别拒绝所有人。
闭目养神的江焕如会听她的声音幻想，幻想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想，她一定是美丽高傲又极具魅力的，是瑶池仙子，是天边皎月。
二模失利，他在天台边望着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的城市，桥上霓虹灯像道道连接城市的光带，车灯汇成金银色河流在其中蜿蜒流淌，车鸣声、嬉笑声随风飘荡弥散……他坐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片无根无枝的落叶，不知会飘向何方。
后来，她就出现了。
江焕如这才知道，她是久旱甘霖，是暗夜天光。
一丝绮念在心底萌发。
他如往常躲在暗中窥伺，直到毕业离开，也没听到孟知许回应任何一个人。
“嗡嗡——”又降雨了。
雨除纤尘，他走到床边拉开窗帘，居高临下俯瞰城市新色。
“你的手好好看，手指也好长……我喜欢。”
江焕如臊着脸，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通透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领口。
原来孟知许是这种不吝啬表达喜好的人吗？如果是这样，想要接近她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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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认识了失言这个小福星，孟知许觉得生活都顺利不少，周末大雨之后，一周风和日丽，转眼又到周六。
吸取上次教训，这次她早早从寝室出发，一路顺利抵达教室，刚七点四十，教室只有零星几个人。她找好位置坐下给曲畅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我十一点半下课，别晚了。】
非要过来还东西的是她，七八点还不醒的也是她。
孟知许长叹一口气点进和失言的聊天框，自从那天打开新世界后，几乎每天都找失言要照片，前两天还要了收货地址给他邮了点东西，巧的是失言竟然也在这所城市。
【宝宝，快递今天就到，记得及时去取哦。】
消息刚发出几分钟，曲畅发来一条语音。
【畅：别急啊我起了正收拾呢。】
听着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失言很灵，孟知许惦记什么没处理好的事情，只要发信息给失言，很快就都能有回应。
她在心里拜了拜失言，打字给曲畅。
【但愿。】
只求曲畅能在十一点半之前到。
十点，曲畅盛装出镜。孟知许心如死灰望着像从时装周闪现过来的曲畅，断言她的帽檐不能穿过门，嘴损打字。
【把伞戴头上干嘛？】
【畅：土鳖滚远点。】
【你直接把伞和衣服还他然后快滚好吗？】
【畅：不行呢宝宝。】
踏入教室后，江焕如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孟知许身上，藏着几分期待。他以为有过周日那次短暂的交集，两人之间的关系会拉近些许。
可事实上，孟知许自始至终都在闷头做沙盘模拟，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唯一的联系就是早晨那条让他课后稍等的消息，客气礼貌。
或许，是真的对他毫无兴趣吧。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的涩意，低头点开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有些贪恋手机里的她——温柔热情，和现实判若两人。
视线扫过条条信息，指尖轻顿又一次点开了她的语音条。耳机里，孟知许声音缱绻暧昧：“腹肌练得好好看哦宝宝，我好喜欢。”
再抬头，电脑对面的孟知许表情冷淡得像是山巅新雪，完全把他当做陌生人，不多看一眼。
难道她只喜欢隔着网线那种虚渺的关系吗？
江焕如垂下眼睫，心里忽然漫上一种近乎执拗的念头，如果孟知许只喜欢网恋，那他也可以和她网恋一辈子。
他轻轻一笑，只是心口某处像被砂石磨砺，隐隐泛起一阵绵长的酸。
“小江，结束了，统计一下同学们的成绩吧。”
江焕如按灭手机，将最终成绩面板调出来，顺便扫了一眼排名，孟知许那一组是……
倒数第三。
孟知许看着电脑页面的破产陷入沉思，“不是，这怎么可能破产？”
“哎呀，下课了别想了。”王文迪装好书包，“你不回寝室是吧？那我们先走了。”
“嗯嗯，拜拜。”孟知许有气无力回道。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朝江焕如点了头才走出去。
门外，曲畅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有说有笑。
他一身休闲装，个子高挑，气质不像学生。
“这是？”孟知许走到曲畅身边，好奇这是哪位佳人。
“嗯？”曲畅眨下眼睛，给她使眼色。
见过吗？孟知许抬头仔细看一眼，男人的夹克外套时尚好看，即使带着黑色方框眼镜都挡不住那股活力劲儿。
但她不认识啊！
曲畅直翻白眼，瞥见男人戴的眼镜才恍然大悟，朝他勾唇一笑：“阿明，你得把眼镜摘下来，不然她认不出来。”
孟知许从初中开始就有个毛病，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带上黑色方框眼睛，一律认不出来，就算她老爹带上黑色方框眼镜，在她眼里都会经过模糊处理。
周既明头一次碰着这种事，惊讶一笑摘下眼镜：“还真是奇了，孟小姐这次能认出我吗？”
孟知许搭眼，哦，是周日找曲畅要微信的那个人。
她笑笑：“又来替你朋友要微信吗？”
“哈哈，我来接小曲，顺便找个朋友。”周既明开朗回道。
一周功夫，已经叫上小曲了。
曲畅在中间引导，三人随口谈笑，很快扫去生疏。她的目光扫过周既明攥在手里的眼镜，担心他看不清：“你戴上吧，她能认出来了。”
周既明随口解释：“啊没事，公司发的平镜，我忘了摘了。”
“那放孟孟包里吧，别拿着压坏了。”曲畅体贴地出主意。
周既明说着谢谢将眼镜递向孟知许。
江焕如恰好这时走出来，他视线死死锁在那两只快要相触的手上，心头顿时像压了块石头，又闷又堵。
“欸，我朋友来了。”周既明瞥见走近的江焕如，对孟知许扬了扬下巴，“多巧，他周末代课教的就是你。”
孟知许闻声回头，视线撞上江焕如的瞬间，心里啧了一声，这世界还真是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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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们两两一对，孟知许跟着江焕如，才刚坐下手机就嗡嗡响了两下，她系好安全带打开手机，是曲畅发来一个定位。这是……她将定位拉大，把手机举给江焕如看，“我们是要去这儿吗？”
江焕如看了眼屏幕上的位置又看了眼手机点点头。
孟知许蹙眉收回手机，这个曲畅搞什么？不是说去吃饭吗？正无语着，一条毛毯被轻轻放在腿上。
江焕如语气自然：“毯子是新的，累了就睡会儿，路程有点远。”
孟知许心中微漾，对江焕如多几分好感，暗想如果江焕如是直男的话，她说什么也要追一下试试，不为别的就为那张脸。
轿车一路驶离学校，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象，孟知许看得涌上几分倦意，打个呵欠，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哥，我真有点困了。”
声音轻柔有几分憨态。
江焕如调高空调，“睡吧，到了叫你。”
“好。”孟知许瞟了眼他清峻的侧脸，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她索性不想，将毯子打开盖在身上，转过脸闭眼，很快入睡。
兴许这几日真被失言蛊惑不轻，孟知许睡着睡着竟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躺在宿舍床板上，寝室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走进一个半裸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失言。
梦中的她有这个意识。
失言只穿一条灰色长裤，阳光直直打在他形状好看的腹肌上，腰侧线条利落收窄，每走一步，腹间肌理便随着步伐漾开细浪。孟知许看痴了，直勾勾地盯着，看着他走上自己的床。
失言一上床她就急不可耐贴上去，两人像是热恋期的情人抱在一起。
这是梦吧。她在梦中这样想着。
那她可要看看梦中的失言长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闪过她就抬起头，可失言的脸却是模糊的，她不甘心，揉了揉眼睛凑上去睁大眼睛使劲儿看，失言的脸果然越来越清晰。
好粉的嘴唇，鼻子也很挺，是很有冷感的凤眼，眉毛英气干净……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