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焕如文件夹命名都是序号,一二三四五按顺序排列,只有这个文件夹是一串奇怪的乱码,看着就像是用来储存没用的文件的。
猜想曲畅的开题报告可能就藏在里面,孟知许点开文件夹,第一眼没扫到文件名超长的开题报告,刚要点叉退出去,却瞥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穆柏。
林木木。
这是?
文件夹里十多个文件,几乎每一个都是孟知许眼熟的名字,最后一个名字还是赵诚越。
她好奇点进去,一份简明扼要条理清晰的ppt弹出屏幕,第一页身份介绍,第二页标题就是结论,内容陈述了赵诚越“罪状”,之后的每一页都是对“罪状”的作证。
从赵诚越到林木木,几乎对每个人都进行了盘点,铁证如山做了错事的就罗列罪证,道德败坏的就从道德分析批判……对于某些实在找不出问题的,竟然还要批评对方的审美。
看到阿羊那一页标注的“说话撒娇,性格不好,父母重男轻女”这一行字,孟知许一时笑了出来。
再往上就是……穆柏。
她点进去看了看,几十秒后,脸上的笑容就不那么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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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如回来时,曲畅就站在酒店门口,等人的样子。
像是预见什么,他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见他走近,曲畅放下手机,递出房卡对他道:“孟儿给你发信息了吗?她有急事回宁南了。”
正是这时江焕如手机才响一声,他拿出来点开。
【孟孟:我家里有点事,先回去了,晚点给你仔细讲,你先和他们玩。】
曲畅不着闲,在他看消息这几秒钟接了个电话,等她挂断江焕如才问:“你知道她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曲畅叹了口气,显然不想多说,“等她告诉你吧,这种事我说不合适。”
江焕如点头应好,拎着袋子进电梯上楼。
三楼,西侧楼道烟味刺鼻,比记忆深处棋盘室的味道还要浓烈。
他皱了皱眉,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房卡刚挨上门锁,瞥见身侧一个黑压压的影子。
吕修良一身黑衣,站在缭绕烟雾中,深吸一口才取下烟嘴,碾灭在烟盒上,悠悠吐出一口气,从容把烟嘴收回烟盒中。
“孟知许很喜欢你啊。”
江焕如将房卡放回口袋,看着吕修良:“你和她说了什么?”
两人多年不联系,即使见面也和陌生人一般,无缘无故,吕修良不会特意在这里等他就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江焕如了解他,他既然提到了孟知许,就一定和她发生了什么事。
“呵呵…”笑声低哑却刺耳,像是甲盖摩擦黑板的吱声,让人不适。他一脸玩味看着江焕如,“除了你丰富多彩的童年,还有什么值得和她说的吗?”
第52章
江焕如很少回忆自己的童年时光, 他本身也不是善于回忆过往的人。
因为没什么值得回忆,能想到的都不愉悦。
少了一个人的气息,房间空旷沉寂,江焕如有些恍惚好像回到幼时。
小时候, 他喜欢一个人独处, 如果一定有人要陪他, 他希望是母亲,如果是父亲就少不了要疼。
他不能出声, 不能动作, 不能引起他一点注意,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更像横在他们之间的沟渠。
父亲爱母亲,但不爱他。他好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再后来……他一无所有。
如果问他一定想要抓住什么, 他的答案是——孟知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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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了, 孟知许很忙, 忙到没时间给他发消息。
【江焕如:家里的事, 很麻烦吗?】
【孟知许:非常。】
【江焕如: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
【孟知许:不用。】
第四天。
【江焕如:[图片]】
【江焕如:新衣服。】
【孟知许:好看, 等我回去穿给我看。】
【江焕如: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孟知许:不好说, 等等。】
等等。
江焕如放下手机,桌面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是孟知许社交账号主页,ip地址和他是一样的。
孟知许已经回来了。
落下最后一笔, 孟知许盖好笔盖, 第一个交上卷子走出考场, 打开手机,微信已经爆出几百条消息了。
【我靠,没兜住…】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影响大吗?】
【考完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叔叔……回来了。】
【都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回事?】
【你还好吗?】
【额……听到一点消息,要不要出来聚会。】
……
诸如此类。
一天前,宁南内小爆一条消息:宁南市市长疑似婚变…
曲畅转发一条微博热文,标题是:宁南某高级骨干教师私生子…
孟知许按下语音键:“我爸已经和政府领导报备了,我跟着钓了三天的鱼,现在去机场,晚上还要吃饭。”
下一秒,曲畅拨来电话。
“太可怜了孟儿!我都心疼你了。”曲畅假惺惺地抹鳄鱼眼泪。
“呵……够能装的了。”
曲畅隔空掰着手指头算:“钓三天鱼,每天五小时,十五个小时,你爸妈这次得奖励你多少?再加上我这边,时薪八万有没有?”
“少扯,别用贪污腐败那一套臆想我们家。”孟知许笑笑。
“讲真的,你这么做一点不心慌吗?”孟知许没说之前,曲畅都不知道穆柏就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她一个外人得到消息都缓了两天,反观孟知许……真是有够镇定的了。
孟知许叹息一声:“我这是损失最小化的处理方案。”
外公外婆年纪大,做事越来越不小心,这个节骨眼带穆柏做财产公证,就连江焕如都查出苗头了,别人盯了他们家这么久,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
坐上车,她絮絮叨叨和曲畅私语:“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知道的穆柏哥就住在我外婆家对门,那个阿姨根本不是他妈妈,是照顾他的保姆,晚上六点上班,晚上八点下班,就是为了陪他。”
“穆柏哥什么都知道,有次他叫我妹妹,外婆撞见了把他叫走,我好奇跟上去才听到的,她不让穆柏哥叫我们弟弟妹妹,怕他说漏嘴。”
“后来他上大学……其实也不是去上大学了,我猜是我妈看我爸要调升,怕有心坏的调查我们家的事,查到他头上,就把他送出国了。”
听她说完,曲畅跟着叹一口气:“唉……其实穆柏也……叔叔还有爷爷奶奶是什么态度?”
“我爷爷奶奶肯定接受不了啊,我妈瞒了二十六七年,可算是个惊天秘密,孟之荀还傻着,这两天在家一句话不说。” 提到家里人的态度,孟知许心情低落到极点:“我爸还好吧,他见过大风大浪,非常平静,和我一样早就知道似的。”
“其实我担心的是我妈,她都已经和我爸说,等风头过去,过两年协商离婚。”
“我家里现在真是一片灾难,六口人……不,七口人,同吃同住,表面祥和,实际上一天都说不出两句话。”
“我想着,在里面尽量调节一下,但就我一个人怎么使劲都推不动。”
情绪发泄一通,孟知许在飞机上小睡一会儿,下飞机直奔家里。
一进门,孟之荀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坐在大厅沙发上,见到她掀了掀眼皮,用一种幽深又奇怪眼神看她。
用曲畅的话说,就像是一个开智的驴在想怎么算计人。
家庭遭受这么大的冲击,孟之荀依然坚定发挥废物作用,孟知许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径直上楼。
爷爷奶奶不在,父母还没下班。她敲了敲客房的门,很快,穆柏开门朝她勉强地笑了一下,神色也是疲惫的。
这种伤人精力的事,最累。
孟知许心里对他们一个两个嫌弃得不行,默默叹了口气,打趣一笑:“不是一直想当哥哥,怎么不高兴?”
面对她,穆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得到消息时,他没有一丝惊喜和高兴,闯荡社会几年,现在的他太知道这种消息意味着什么,他首先担心的就是翟静的情况,其次是孟知许和孟之荀的态度。
尤其是,孟知许。
孟之荀先给他打了电话,质问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将所有糟糕情绪发泄给他。
他心情忐忑请假回来,见到孟知许,可她却冷静得不像话。
“你也……很震惊吧?”穆柏颓败,往日温柔的眼尽显颓色。
孟知许笑了一声,几秒钟后走近他几步,虚虚抱住他,平和又温暖说:“还好吧,六七岁我就知道了,没什么震惊的,那时候只觉得高兴,终于有个对我好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