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按电梯。
等电梯,上电梯。
像这么多年每一个日日夜夜,机械的重复。
其实他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平静平常,可偶尔心中总有一丝幻想,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开门,抬头。
看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江焕如微不可察牵动嘴角。
这一刻,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幻想她,期待她,想她等自己回家,想哄她睡觉,想和她说话……想要她。
他站在那儿看自己的幻象,不敢动不敢呼吸,怕一眨眼,梦境尽毁。
“什么叫不交暧昧朋友?”
像是触电,电流从他的耳膜穿透,树根一般快速蔓延全身,心脏的击中感尤其强。
滞涩的三秒钟,江焕如接受了孟知许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事实,并给出一个还算听的过去的答案:“这条消息太过界了,我才这样说的。”
他又庆幸又欣喜,没想到她又会来找自己,给他一个为自己开脱的机会。这一刻,他放下所有要求所有不甘,只求,别再把她推远。
或许是他态度还算如沐春风,孟知许压下不悦,也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小题大做,当即一股脑儿解释:“你误会了,那条消息群发的,不小心勾到你了,本来不是想给你发的,是……”
群发……
没想发给你……
无数道尖锐的鸣响炸在江焕如耳中,各种噪音像是无数根针疯狂扎穿耳膜吞噬所有声音,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头脑中不断空洞回响。
群发的消息,都没想过发给他吗?
所以,他一直都没在孟知许的考虑范围之内?
即使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努力,明明一直向她的喜好靠拢,可还是不够吗?甚至……连……
垂在身侧蜷缩的手指不自觉轻微抖动,方才还翻涌些什么的眸子转瞬无波,他淡淡凝望孟知许,直到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彻底闭合,才轻笑一声:“进去坐会儿吗?”
孟知许来时想解释完就走的,因为当时的她很生气,还生出和江焕如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可一看到这张仍有些病态、脆弱的帅脸,她就动摇了。
或许,可以进去喝口水?
江焕如家里装修和他个人风格很像,白加灰的性冷淡简约风设计,孟知许坐在沙发上随意打量客厅每一处装饰,几分钟后江焕如端来一杯果汁,笑容亲和:“你先坐会儿,我换下衣服。”
孟知许接过果汁,浅笑应:“好。”
杯壁冰冰凉凉,果汁散发诱人果香,是她喜欢的葡萄汁,孟知许尝一口,微酸不是很甜,是她喜欢的口味。
喝到喜欢的果汁,焦躁的心情被瞬间安抚,等江焕如的闲隙,她拿出手机惬意靠着沙发,微信有几条消息。
【畅:你人呢?不是睡觉吗?】
【畅:?去哪儿了?你搞什么呢?】
孟知许还以为曲畅已经睡了,没想到她还没睡,并且发现自己走了。
【我来找江焕如了,晚点回去。】
对面很快回复消息。
【畅:这么晚,你去找他干嘛?你在哪儿,他公司吗?】
【他家。】
【畅:你大半夜去他家干嘛?给我定位我去接你。】
【不用,可能要说会儿话。】
【畅:你开玩笑吗?这个时间和他说什么话,你今晚不回来?我去接你。】
曲畅就是爱瞎担心,孟知许耸肩,注意到抽屉缝夹着一张纸,她犹犹豫豫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
【那一会儿我给你发消息吧。】
发完这句话,她视线又控制不住朝抽屉飘过去,越看手越痒。
偏偏卡着纸张一角,露在外面。
卡着纸,抽屉也没法关严……又看两眼,她突然起身拉开抽屉,正想把那张纸放好换上抽屉,却看见几个熟悉的图案。
这是……孟知许拿起那张纸,这是她店铺的发货单,江焕如怎么会有?
正疑惑,余光瞥见抽屉内物件的瞬间,身子陡然一僵。
抽屉内,赫然是几条项圈,几个兽耳道具。
她愣神片刻,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拿出那条粉色项圈,像是提前知道什么一样将末端内面翻过来,在两个字母“sy”之后,一个图案分外刺眼。
是厂里的样品标志,这条项圈只有五个样品,分别送给不同的人,而她手中的这条,正是给失言的……
她瞳孔骤然紧缩,所以……所以……
泳池看到的江焕如的身体,和记忆中失言的身体一寸寸重合……每次和江焕如说完失言就马上问……江焕如昏迷失言失联……他清醒他表白……她拒绝失言他突然出院……
无数碎片式的细节如同枝蔓疯长,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勒得她难以呼吸,大脑如同超负荷过载的机器,彻底宕机。
等等,等等……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
如果江焕如就是失言,那、那她在网上说的那些话……
看看腹肌宝宝……
故意勾引我吗宝宝……
想摸摸腹肌……
看看居居……
那18.4是多长……
想亲亲小狗……
孟知许的脸腾一下滚热,那……那她在网上和失言说的那些话……江焕如不都知道了?!还有那天在医院,他就躺在她旁边,她还……还有她使小性子,失言每晚和她连麦、讲故事……
孟知许用力甩了甩头,大脑一团浆糊,只剩本能驱动身体运作,不断想着,先回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至少现在,她根本没办法面对江焕如啊……一想到那些话都是对着江焕如说的……啊!!孟知许心底疯狂尖叫,换好鞋握上门把手小心翼翼开门。
先回家……先回家……
拧动门把,却只能压动一点就卡住,她蹙眉掌心快速下压,门把依旧牢牢锁死,这是……是被反锁了?江、江焕如为什么反锁门?
一股寒意猛地顺着脊骨窜上后颈,说不出的恐惧感冲上心头,孟知许指尖颤了颤,比方才喝的果汁还要凉几分。
门上几个按钮泛着银色冷光,她颤抖指尖一次次尝试,可门把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拧不动。
他为什么要反锁门……他就是失言……他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还故意隐瞒这两个身份……不、不是……他为什么要把门反锁?
她腿软得厉害,头脑也越来越昏沉,渐渐无法控制力气,手指因用力过猛泛青泛白,门把被拧得咔咔响,越来越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回荡冲进她耳朵,像是濒死者的嘶吼吟叫。
是江焕如把门反锁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反锁门……
颈后突然落下一道温凉气息,生出手脚一般不断搔动皮肤,有种若有似无的压迫和诡异感。
孟知许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冻结,她身子僵滞,手紧紧攥着门把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缓缓地、缓缓地转动脖颈……
“孟孟……”极轻极轻的喃语,烫人的气像毒蛇吐信缠上耳朵,一寸寸舔舐近乎将她耳朵灼烧。
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带几分病态惨白,孟知许腿软得差点跪下,身体紧紧贴在门板上,惊恐地看着他。
江焕如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后背,脸挨着她的脸庞,呼出的热气疯狂侵略她的身体、她每一寸呼吸……幽深的眼眸淡淡低垂,蒙了层湿冷雾气般阴寒,像张无形的网要将人吞没。
“你要去哪儿?孟孟。”
一滴冷汗顺着脸颊凝落,孟知许脚下虚浮,瞪着恐慌的眼睛直视江焕如,心底疑惑打着颤脱口而出:“为、为什么反锁门?”
江焕如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仿佛真的不知道门被锁住了,轻飘飘一笑解释:“或许是刚才关门时不小心碰到了吧。”
他伸手,裸露的小臂带着微凉的冷意,从她腰侧经过精准按下门锁按钮。“咔嗒”一声轻响,孟知许心颤了颤,顺势压下把手,门锁清脆一声竟真的打开了门。
她着急地转过身,几乎想要夺门而出,可刚推开一个门缝,浑身的力气就骤然抽离,双脚像被钉住了一样,连迈开腿都做不到。
“呵——”笑声轻扫过,可她却如坠冰窟。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手背,力道轻柔却不容抵抗,带动她的手将刚打开的门缓缓关上。视野里的电梯越来越窄越来一越窄,很快就彻底消失只剩下暗色的门。
孟知许拼命摇头,固执地挡在门口,试图重新打开门,微微张嘴想要呼救,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腰身就被一把揽去,整个人陷入江焕如怀里。
“怎么了?不再坐会儿?”这话像层轻薄的纱罩住她的脸,呼出的热气重打回脸上,呼吸困难,窒息一般。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脚却好像踩在棉花里一样,声音都微不可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