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也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拒绝。
她见了微微恍惚,片刻后说。
“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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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起了个大早,也许是昨夜下了雨,山路湿滑,少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说她可隔着竹杖,挽着他的手臂,云涟对他微微一笑,谢绝了他的好意。
云雾山地势高峭,待攀爬到最高处,云涟出了一层薄汗,脖颈浮着细汗。
她坐在山头,扑面而来的风送来几分清凉。
少年有意朝她搭话。
“云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吧……”
“是……大概在很远的地方。”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云姑娘当真很厉害呢。不过,怎么会去这么远的地方……”
“因为——”云涟的话语一顿。
大仇得报,她再无遗憾。
可亦无了目标。
若是回九清山,恐怕会带来许多忧恼。
也罢。
或者她早已习惯漂泊不定。
四海为家,是不是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只除了那少许惦记她的几人,她也已暗中去信,想必也可以慰心。
非要说的,只有那一人,她无法预料他是否能安心。
少年依旧在等她的回答。
云涟没有回答,笑笑打过圆场。
不知何时,天渐渐亮了。
天边的第一缕光不可抵挡地升上来,云雾缭绕,五光十色。
曦光初照、霞光四射,宛如仙境中才能出现的景色。
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云涟抬首望去,心想。
身旁的少年兴奋地喊着她的名字,问她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果真很美。”
她说。
少年看着浅笑着的云涟,也许是霞光太美,他心中不知从哪涌入了勇气。
“云姑娘,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
少女青衣乌发,艳如桃李,皎若美玉,他第一眼看见她时心便不争气地狂跳。
他诚恳看向她,言外之意溢于言表。
“在下虽不才,却也中过秀才功名,习过武,家中略有薄资,母亲也很喜欢姑娘,若能有幸求得姑娘为妻,我在此发誓,绝不会辜负您,不让您受半分委屈。”
她听着他的话,却是叹了口气。
“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我无福消受,并非是你不好,而是我实在无意,就在此别过了,望君珍重。”
云涟没有等他的回答,她起身离开,走前她又抬头忘了一眼满天云彩。
在那时,同少年并肩时她想的竟是另一个人,她想,若是他的话一定不会这般吵闹,他这般冷峭的性子,不过……也不一定。
她想到这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却是忽然笑了笑。
可是她继而想到这满天云彩,霞光淋漓即使再美他亦无法看见……
她的心忽而一滞,连嘴角的笑意也淡去了。
下了云雾山,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天地阔大,鱼鸟任飞。
可她却忽而觉得有几许自己也不明白的怅然浮上心头。
她要去往何处呢。
忽觉有些不甘,她足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明明那个人没有出现前,她是没有这些忧愁的。
那时无非是仗剑四方,心随天地走。
要这般回去吗。
未免太丢人。
而且,她还不确实她的心。
夜雨来时又起了风,她静静向前走着,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钟声。
寂静的空山中,敲磬声空而悠远。
云涟循声而去,竟发现了一座寺庙。
寺庙香火不断,烟熏缭绕。
她跟随着人流进去,引路的小沙弥朝她双手合十问道。
“檀越是要前去上香吗。”
站在庞大佛像金身前,众人跪立一旁,闭目祈祷,念念有词,所求大多相同,无非是生老病死,爱恨嗔痴。
云涟,你呢。
她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如此说道。
所求为——
她自然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中的一人,可是此刻她却有些犹疑了。
正在惊疑时,却看到方才引她进来的沙弥低头恭敬道。
“檀越,方丈有请。”
方丈慈眉善目,见了她,便道。
“贫僧今日望见西边祥云朵朵,知有贵客前来,特来相迎。”
“大师精通佛法,可否能解我此时心头困惑。”
她道。
方丈望门前幡动,忽而叹气,道。
“施主在问这个问题前,心中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了吗。”
云涟亦随方丈的视线落定看过去,此时究竟有无风,此时幡帜晃动是因何而动?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
良久,云涟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受教了。多谢大师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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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涟倒回去寻那人的踪迹,却总是难以寻得,她有些丧气,心说难道是师尊刻意躲着她,不愿被她找到吗。
她好像犯了一个错,以为他永远在原地等她。
可日升日落,潮水涨浮,世间岂有恒古未变之事。
这般想着,她竟是在原地怔忪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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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写完了感觉[彩虹屁],还有几个剧情就可以结束这本了[好运莲莲][眼镜]
*为引用。
第44章
她没想到再次遇见他的时候会是这般光景。
这天, 她在询问路人得到线索后道谢,她匆匆转身离去,然而, 就在人影憧憧中,她忽与一人擦肩而过。
云涟似有所感, 回头望了一眼, 却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那人不是她寻了许久的师尊还是谁。
她喊他师尊,她喊他名字,可是他没有回头。人群将他们越分越远,她心中忽觉一阵仿佛要失去珍视之物的惶恐。
她喊着他的名字,她逆着人流追了上去。
他的身影渐渐远离,她在他消失前捉住了他的一缕衣袍。
少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唤。
“师尊。”
青年转过身来,白绫覆目,气质冷峭,他并不回她的话。
她心里顿感委屈, 连声唤了他好几遍师尊。
未想到青年也只是朝她微微侧头,她捉着他的衣袍, 抬首望他, 却惊异地发现了不对。
陆千雪抿着唇,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苦楚。
她有些慌了,攥紧他的衣袍。
“师尊是哪里不适吗……”
少女的声音软绵, 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想不起来了,可为什么一听她的声音, 他的心就泛起无数苦楚。
他决意离痛苦的源头远一些,他甩开了她的手。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动作,好像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
“师尊……我……我是云涟,是您的徒儿啊……”
他越发头疼欲裂,神思混沌,微弱的清醒宛若暗夜中的莹火,顷刻便被吞噬。
他转身抬步欲要离开,然而温热的身体覆了上来,少女紧紧抱住了他,她的头埋在他的后背,她不让他走。
“师尊……是不要徒儿了吗。”
少女的语气似乎失落极了。
他听到她的声音,便会疼痛不已,几乎是应激般的,酸楚、愤怒、惶恐以及怜惜……各种感情震颤着他的心。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竟会……不舍,不舍得离开她。
这个念头在心里划过时,他在原地站定,似乎再也迈不开步子。
云涟小心翼翼地看着师尊,这个男人脸上似还是一副不可动摇的样子,清寒凛冽,只是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她捉住他的手,低声说。
“徒儿带师尊找大夫。”
被她的手掌包裹住那刻,他的心像是被羽毛饶了饶,被覆盖白绫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云涟带着陆千雪去了这座城最好的大夫,陆千雪本能不愿听从大夫的命令露出致命处,可他禁不住少女的软声央求,少女像哄孩子一般对他说着话。他还在犹疑便被她抢过手腕,推出给大夫诊断。
大夫伸指搭脉,沉吟许久道。
“姑娘,这是离魂之症啊……而且看样子,已经持续数年了,实在恕老夫无能为力,老夫只能开几副安神的方子,以前患了离魂症的人一般吃些安神方子就能安静下来。”
他又望了一眼被她拉住的陆千雪,脸上诧异,道:“令师这种状态倒是……少见,竟然不吵闹……”
云涟听了这话,心里老大不舒服,她受不了别人用看稀罕物的眼神看师尊,却也留下诊金,带着陆千雪去其他医馆。
可大夫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救了,姑娘你好好看着他吧。甚至有些大夫让她去找神婆道士僧侣之类试试有无效用。
没法子,她也真的去找了当地有名的神婆。神婆头带鸡冠,着五彩布衣,神情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