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冷淡师尊疯掉了_双雁月【完结】(25)

  她手指的温度似乎太烫了些,连绪心想。

  他想了许多,可也不过是刹那,她将手指收回,连绪竟感到些许遗憾,最可怕的是,待他察觉到这缕遗憾时,他更无法容忍。

  他竭力装的若无其事,问她怎么会这么想。

  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因为——或许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

  她说话时语气无比平静,好像这就是一件再平平无奇不过的事了。

  他却忽觉内心一阵冰冷。

  -

  云涟到底是与连绪告了别,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与他亦是。

  走时云涟回想起连绪望向她的眼神,觉得其中似乎蕴含着什么,可是她也无从辨别,只觉很像初次相见她将他救起,那时他睁眼看向她的眼神。

  走到半路时云涟忽“咦”一声,一摸衣侧,果真是不见了,这是她十岁生辰那年,陆千雪相赠玉佩。

  于是折返。

  -

  连绪隐约觉得自己是要死了,他任由自己沉入更深处,他是个大夫,或许曾经是,所以他比他人更清楚淹死的人死后大概是很丑陋的,浮肿的脸,铁青的颜色,只要一想想,他就忍不住皱眉。

  连绪厌恶着这样的存在,在过去,他被视做连家最有前途的年青人,被视作医谷下一任谷主。

  ——如果不是那天他坠下崖。

  现在想想,简直是愚蠢,就为了那痛哭不止跪下求他的病人家属,一时心软做出这般草率的决定。

  救下那个人代表着要去摘下七星草,而七星草所处的环境极为恶劣,采摘时又需万分小心。

  他犯的第一个错是不该心软,第二个错就是不该去摘那七星草。

  他做对了,也做错了。

  七星草被采回,顽疾缠身的患者被他治好了,作为代价,他的双腿再也无法行走。

  醒来时他双手颤抖,他感受不到腿部的疼痛,对一个坠崖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这就是最糟糕的结果。

  所有人都说曾经的医谷少主连绪变了,他的脾气愈发古怪,他恨着被他医治好的病人,恨着谷中师兄妹看他的同情遗憾的眼神,他最恨的……是当初那个自己。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连绪离开了医谷,来到了一处再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或者说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人,

  偶尔……会有人闯入,觉得他这样的废人无甚威胁,又惦记起了这份偌大的家财,他将他们变成了试药的药人,这双曾经治病救人的双手如今也无比顺畅地取走他人的性命。

  连绪并不觉得怎么后悔。

  直到她的到来。

  真奇怪的人啊……至少连绪没见过这样的人。

  连绪想着,倘若她对他流露出一丝的同情心,就把她留下好了,永永远远变成既无法说话也无法动弹的药人,但是太遗憾了,她没有。

  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的眼睛……总是很有活力,黑而翘的眼睫,若是沾上水珠,就会不安地颤动着,每当这个时候,连绪都很想为她拭去。

  他一会想让她留下,一会又舍不得让她留下。

  少女走的那天,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她的屋子里落下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枚小小的“涟”字,他看着看着,忽觉有几分可爱。

  被云涟救下的那次,他没告诉他的是,他并不是不慎落水,他是故意的。

  在她没来之前,他早已厌倦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子。

  他特意挑了一个平日里她在深睡的时刻,又是雷雨天。

  他想着万无一失了,可是还是被她发现了。

  真倒霉……他想,被她救下,睁开双眼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想。

  在遇见云涟之前,连绪很少有与女子交流的时候,那些患者和谷中的师姐师妹,他自然以礼相待,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他的目光从不停留在她们身上。

  双腿残疾前,连绪是前途无量医者仁心的医谷少主,双腿残疾后,他的脾气坏了许多,曾经众人看他的眼神便变了。那些往日向他表达过钦慕的少女,看着她的眼神隐隐有些惧怕,他心觉好笑,又觉恶心。

  至于云涟,连绪仍是觉得很倒霉,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子,待在没有人的地方,偏偏她撞上来,他想死,又被她救起。

  好在她走了,省了他许多事。

  连绪闭上眼,感到大脑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这一次,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连绪想。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手腕上缠绕着她的玉佩。

  他想,就作为赔偿他的代价吧。

  可是在那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连绪猛然睁开双眼。

  第23章

  云涟回时却未寻见遗失玉佩,她心中纳闷,去寻连绪。

  却不期然听见他房中水流声,云涟环望一圈,发觉至已晚间,想是恰逢遇到他在洗漱,她本欲叩门的手一顿,却听见了连绪的声音。

  “请进。”

  连绪的发柔软顺帖地坠在他肩侧,见到她,他柔柔一笑。

  云涟就问他是否有看见她的玉佩,他用手比画着。

  “大概……是这样子的……”

  连绪目光落在一旁桌案上,朝她微微颔首,云涟随着他的视线定睛一看,便上前几步握在掌中,仔细辨认这正是自己所遗失的,心中一松,对连绪露出一个笑来。

  她猜测约莫是她走后连绪发现的,便道。

  “多谢了。”

  直到此刻,她才有将心思放在连绪身上,他望向她的目光……云涟心中一顿,那似乎是有些过分奇异的眼神了。

  他先前并不看她,微微垂着头双睫低颤着,好像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在注意到她的目光的那一刻,他抬起头来望她。

  他的目光似叹息。

  在那一刹那,云涟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云涟听到他如是说道。

  似乎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又似乎只是云涟自己听错了。

  在后面,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这般,又好似他根本没说过这句话,而是非常自然地和她闲谈起来,照常说笑。

  云涟心中疑虑也慢慢放下了。

  -

  云涟不知道的是……在连绪发觉她的脚步声的那一刻,这个男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岸去,听到她的动静的第一刻,他心中涌上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绝对不能被她发现。

  心在这一刻突然跳得飞快,不过刹那,他就想好了在面对她时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动作表情。

  为什么呢。

  连绪艰难地爬上岸时他这般想着。

  他往日里总是束的整整齐齐的发胡乱地挂在他脸上,由于惊惶,水底的礁石划破了他的手腕,血将他的白衣染的乱七八糟,沿着岸边水草一路蜿蜒。

  连绪看着流落的血迹,冷着脸皱起了眉,这代表着他要收拾的区域又更多了。

  简直完全无法理解。

  连绪按住心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心想。

  连绪的双腿已无法行走,武功却还在,如若用真气强行催动,亦能同短时间行走。

  为了不让她发觉,他废了很多功夫。

  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即使是坠崖那次也没有过。

  连绪真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还要回来,但他从不敢和她说,他只能在看着她时不断在心里发问,他只敢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落荒而逃。

  或许在他发觉她遗失的玉佩那刻,他就在等她回来。

  又或者,在他被她救下那一刻,他就已经在等待了。

  连绪心想。

  -

  所以,无论是表面上的还是内心里的,连绪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她不要掺和到麻烦事里。

  但是云涟倘若是他说什她就做什么的那种人她就不是云涟了。

  云涟说,要麻烦他帮她辨认是否是她记忆中的植物。

  他当然说好,可随着他愈深探查便发现里头水愈深,他欲要让她不要找往深查了。

  他实在是很不想她因此而受任何伤。

  她不愿,他竭力忍耐,耐着性子同她分析利弊,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他心中愈发苦涩、愤怒,二人终究不欢而散。

  随后便是很长久的分离,在每一个夜晚,他都辗转难眠,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自己当日言谈是否过激,直到最后他终于释然,即使她不去找他,也会去找他人,既然如此,那何必又推开她,做她不愿的事。至少这样,事情还能掌握在他手中。

  他给她去了一封信,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卑微了,他主动低下身段与她和好,当连绪愿意去做时,他一向可以比任何人更柔婉,在过去,他亦很受喜欢,他的样子看起来本来就很温煦,倘若笑一笑,眉梢都会染上笑意,显得别样温柔。

  -

  连绪手捡起云涟取出鹅黄蕊色花枝,那是云涟从京城中带回的,也是她先前托付给他的事,那时他说除非让他亲手确认,否则无法辨别,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点花瓣,垂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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