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得知消息的时候,那逆女已经与那商户厮混了好几年,他非得派人把她抓回来,关进家庙之中,免得她丢人现眼。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的脸都因为那逆女丢尽了!
事到如今,只能断了那逆女一家的商路,让她们远离都城,这陈年旧创才会有愈合的那一天!
王丞相还当王宝珠是那个唯唯诺诺、只敢为了爱情狠下心来跟他断绝关系的小女儿。
他一面让老妻去安(糊)抚(弄)她,一面派人在外头打击王家的生意,企图里应外合吞下这只吞金兽。
渣爹都已经这么主动了,王宝珠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番美意不是?
她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在王夫人面前“说漏”了许多消息。王夫人转头就把这些消息转述给了她那渣爹,王丞相欣然接受,并且固执地认为女人家就是这样没用、守不住消息、容易坏事。
于是他转头就跳进了王宝珠为他准备的陷阱里,因为他太过笃定小女儿没这个脑子算计他,所以投入巨大。
王宝珠收网以后,丞相府的嚼用都险些周转不过来了。只好低价卖掉手头上部分的固定资产,最后才得以转圜。
王宝珠手上的旺铺和庄子就是这么来的,她不仅自个儿赚钱,还深谙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商业精神,没少暗示丞相府的对家趁火打劫。
经此一役,王丞相生意没抢到,还险些成了个穷逼。
最可恨的是,他恼羞成怒,想要利用权势报复,但是先前收到王宝珠消息、占了大便宜的人,本来就位于王宝珠的生意网、跟王宝珠利益相关的人,看中王宝珠的商业价值、打算卖她一个好的人……他们竟然联合起来、默契地无视了他的示好与命令,拒绝在生意场上找王家的茬!还暗示他要大度,不要赶尽杀绝!
可恶!这个逆女!这些叛徒!
王丞相就这么被气病了,等他重振旗鼓回到朝堂上,他发现同僚们观望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下朝以后,他忍不住逮着一个平日里同他关系不错的侍郎问道,“你们今日怎么都这么看我?”
“怎么看?”那侍郎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猛地被问住了的王丞相欲言又止,老羞成怒!他该怎么形容那种好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说出来了不就等于是自己骂自己了吗?
好在那位侍郎跟他的关系是真的不错,反应过来以后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难以自控地流露出了和其他同僚同款的“看傻子”的眼神,“你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吧?你那前女婿的身份?”
☆、第57章
一说到女婿,王丞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那敦厚老实的大女婿和勤劳本分的二女婿。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可没有丢人地二嫁!
所以同僚话里的前女婿说的难道是……“那薛人剑?”
侍郎点头,“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前女婿可是圣上的远亲!
前些日子,圣上微服私访,撞见了你那两个外孙,顿觉十分亲切。再一考校,个个聪慧伶俐!
回来就让人查了他们的身世,结果他们祖上竟然有宗室血脉!
天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自从寿王谋逆的心思被揭发出来,他就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见天地想要培养出一个新的继承人出来。
前头那几个不堪大用,反倒是这两个小的,刚入太傅门下,便天赋隐现。前些日子你告病在家,皇上竟破例让两位小公子上朝来了。
虽然只是给群臣做了个引荐,但是先前哪位宗亲得到过这样的殊荣。
还有,圣上竟然没有要求他们常住宫中,反倒是给了薛夫人一个恩典,准她们母子三人继续相伴。
丞相大人,不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这意味着什么呢?
先前入学的宗室,虽然没入皇室籍,但是跟家里人的关系基本等同于一刀两断。
皇上最是看不惯布家江山旁落,寿王只是隐性继承者,他都要将他老子赶回封地,不乐意他们父子相处。
就这样,寿王父子还是生出了不应该有的心思。按理来说,圣上应该会在这当年愈发较劲来着。
他对那些宗室子弟不就是这么做的吗?偏偏两个孩子成了例外。
不管他背后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是利用这俩兄弟做工具人,那将来俩兄弟有任意一个有幸能够坐上那个位置,那丞相家的小女儿,才真真正正是母凭子贵了。
偏偏王丞相早已跟她断绝了关系,这后族的尊荣竟然就这么同他擦肩而过了!
当初王丞相拼命讨好寿王,为此甚至不惜和最具联姻价值的小女儿断绝关系,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结果如今阴差阳错,反而跟这泼天富贵错过了!
王丞相一口气堵在胸口,呼不出来又咽不下去,险些晕倒在宫门外!
好在那侍郎靠谱,死活帮他把他给拖了出来,不然焉知圣上会不会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毕竟他差点晕过去的理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把人拖出来以后,那侍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想要儿子,却生不出来;不看重女儿,女儿日后的造化说不定比他还大。想要讨好寿王,讨好不成白搭了一个女儿进去;看不起的女婿却和皇室扯上了关系,然而这福气却没有他的份儿。
侍郎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这王丞相莫非真没有什么富贵命?一个丞相之位,怕是把祖上的青烟都冒完了吧?
别说福荫子孙后代了,到时候这外孙登基,自己反而要被捋掉官位?真是太惨了,侍郎默默地想着,自己以后是不是该离这位丞相远一些?
王丞相没有注意到同僚略微有些疏远的神情,他竭力维持住自己的笑容,恍恍惚惚地回到府里,突然忍不住一头栽倒过去。
不怪他心绪起伏如此之大,谁不知道,在铁布国,所有的都集中于皇帝一人之手?他这个丞相,做得还不如一个吉祥物!
成日战战兢兢,不敢结党营私、不敢收受贿赂,民间传出他任何一点儿不好的风声,他都跟惊弓之鸟似的瑟瑟缩缩。
六部的权力都比他大!御史在百官面前都比他有排面!甚至一些新来的小官,凭借他们讨喜的长相、能说会道的嘴、独一无二的风采,在皇上面前都比他合心意!
谁让他只是前任皇帝提上来的一个不希望皇权旁落的傀儡呢?
可有谁稀罕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一个傀儡,还是在他李权势的距离如此之近的情况下?前朝的丞相为他演绎过,何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王丞相的野心熊熊燃烧!为此他冒险接近寿王,震怒地同女儿断绝关系,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现在得皇上看重的那两个孩子,原本应该是他的外孙啊!
圣上本就上了年纪,说不定他离世的时候,两个小鬼还没长大。这个时候,这个时候本应是属于他的机会的!
可是现在……王丞相只要一想到自己先前是怎么对付王宝珠,王宝珠又是何等无情地联系他的对家,合起伙来撕下他的一块肉来的,就觉得自己几欲吐血。
如果没有这一遭,他是不是还可以利用老妻这张底牌,去换一个跟女儿和好的机会?就差这么一点点!圣上为什么不早点找到这两个孩子!
王丞相是又惊又怒又悔又痛,醒来以后竟然真的病倒了。
早先他告病在家,尚还有一丝觉得丢人的成分在。这一回,他可是实打实地病了,还留了个心病的根在。
依照王宝珠的无情程度,他估计得病上一辈子了。
两粒小石子砸进看似平静的湖面,溅起的可不止这一处水花。
位于铁布国遥远的封地,秦俊狠狠地握拳砸向桌面。一旁痴痴地看着她的薛灵儿先是被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以后,顿时心疼不已。
“哎呀,有火你就发火,做什么这么糟践自己。”她伸手想要捧起秦俊的左手查看伤情,却被秦俊重重地拂开。
“你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吗?”秦俊咬重音,“娘!亲!”
薛灵儿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当年她跟着秦俊来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就被老王爷看中了。
那时秦俊正恼他有了私生子,还堂而皇之地私生子放在自己身份,说什么也不肯让老王爷如愿。
薛灵儿当时还天真地以为这是他心里有自己的表现,直到……
老王爷不算看重女色,但房里也是有几房妾室的。
平日里对待这些人也算是不错,但是临到老了,突然有了“真爱”,不再宠幸她们也就罢了,还要赶她们出王府!
这些妾室金丝雀似的被养了几十年,哪里会什么谋生手段?那些青楼妓子无处可依,有家可归的大多一家老小都依附于王府,她们哪里敢离开?又哪里离得开?
这些人不敢对老王爷有成见,就把心思打在了薛灵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