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晚风,他的额头携汗,眸里罕见的青涩、羞赧、紧张。
远处白鸽飞过尖塔,一道钟声在李勤耳边荡开。
“勤勤,如果这些招数你都还看不出来,那就试试只看着他的眼睛,他有没有喜欢你,在某个瞬间,你可以在他的眼睛里找到答案的,他望向你的目光,和他看风景、看他人,怎么会一样呢?”
“是……哪种不一样?”李勤不是很明白。
秦钰戈笑着又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哪有什么特别的形容,这种不一样,等你发现的时候,就有答案了。”
李勤借着墙角极暗的月光,洞察到了赵客眼里的心动。
忽然间,她的鼻子酸涩得极其厉害,刺得她眼眶发湿,狼狈躲开与他对视的目光,“赵客,你为什么喜欢的要是我。”
心疼、自责、愧疚。
湿润的语调让赵客追着她的眼睛,偏着脑袋看她。
他很温柔,秋夜的风似乎都热了。
“一一,为什么我喜欢的不能是你?”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告白得到的回应,首先是对方的不安心疼,无奈地点点她的眉心,“你该记得我为什么喜欢你。”
他像个丢了玩具的小孩,委屈抱怨,又傲娇着不解释。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吗?”他勾唇,笑得有些坏。
“……刚、刚才有人路过。”她脸发热,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闷笑了一声,“那就得到漆黑墙根来说啊?”
他句句带笑,进攻性却那么强,李勤无法招架,只想粉饰太平,“那我们快出去……”
她往外刚走了一步,下一刻被他拽进怀里低头吻了下来,身后明月高悬,寂静清辉洒落这个角落,两人纠缠的影子在白墙上溶于一起。
“一一,终于能在你清醒的时候吻你了。”
幽幽叹息声消失在了唇齿之间,李勤尚来不及咀嚼他话里的含义,唇上生涩的亲吻在她心口窜过一道电流。很软的触感落在了她唇上,温柔的、很短暂,她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在和赵客接吻这件事。
蜻蜓点水,涟漪都还未荡开,他微微离开,灼热的呼吸落在唇畔,生涩的触碰让两人都变得异常安静。
夜风吹起一地枯黄的银杏叶,伴随着浅浅的沙沙声,二人的呼吸纠缠互换。
他眉心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头轻蹭着她的鼻梁,温热触碰,来回纠缠,乖巧依偎着,倒是比他的吻还要黏人。
迷离清浅的气息拂着李勤飘摇的心。
“一一,你会抗拒吗?”
她想往后退,脚下枯叶碎裂,响动格外清晰,后背已经紧贴上了高墙,彻底拢在了墙角与他的怀抱里,避无可避,只能抬睫回视他的目光。
“和我接吻……是什么感觉?”
他好笑道,“这个还要问我?”
她不自然地抿唇,“亲……喜欢的人,应该是不太一样的吧。”
“嗯,很不一样,要是没体会出来,那我们再亲一会。”
话音刚落,他再次低下头,牢牢地吻上了她的唇,刚刚的告白还未让李勤消化,此刻的吻却远比之前凶猛,唇齿纠缠探索,李勤想躲,却被他扣住后腰更紧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赵客的吻毫无章法,不知是不是那些爱情电影里的吻戏也看得心猿意马,只学了个大概。
她木讷笨拙的,不知该躲该退,愣神之间,被他循着机会撬开轻抿的唇,含着温热湿润的下唇摩挲片刻后,很快吻了进来,长驱直入,带着秋夜微凉的风和他特有的莽撞热情。
他像是按捺不住,又可能蓄谋已久,舌尖细细摩挲她唇间的温度,感受到她细微的退缩和害羞后,下一秒更紧地扣住她的下颌,手掌垫在后脑勺,更用力地吻了上去,带着告白后的一丝丝占有欲,贪婪的探索她温热湿润的口腔,每一个角落都被他强势扫过,哪怕她的舌怯怯闪躲、避让。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唇齿窜至脊背,又顺着战栗的神经游走到脚尖,李勤无意识的腿软,她好似被一股温热、强势的暖流裹挟,既渴望又恐惧,左右为难间,已经被他熟练的引导,被动地承受着他激动的亲吻。
赵客的唇齿间有淡淡的薄荷味,那是他烟瘾犯了时总会倒两颗含着的薄荷糖。
她尝过一粒,没想到再含这份清凉,又多了燥热、湿润。
叶落的轻盈在灼热的细吻中变得极有分量,落在她的发梢,激得她一顿,忍不住想要抽离,被他衔走丢开,她气喘着微微颤动,月光秋叶中看他的脸潮红,嘴唇湿润。
“赵客,可以了……”
“不够。”
“远远不够。”
他贪婪的又吻了下来,月光被云层遮挡,角落漆黑静谧,克制尽失,那些辗转的厮磨、湿润的吮咬都愈发肆无忌惮。
……
回去的小路,变得比来时更寂静。
远处月光下树影攲斜,近处脚边枯叶干裂破碎。
赵客拉着她的手,勾唇笑了一路,红意未褪,微微轻肿。李勤游离地踩在枯叶上走着,寂寥的叶落声在漆黑深夜里,引得她心绪更加飘茫。
回到家,赵客不舍地松开手。
想要和她说话,李勤转身,看也没看他,呆呆地上楼了。
赵客幽深的目光落在她寂寞的背影上,微微抿了抿唇。隔着三层台阶,跟在她身后上楼,看她低着脑袋,不言不
语地走着,步伐很轻,每一脚都像踩在了棉花上,他的每一步,便也落得不那么轻松了。
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看她推门不打招呼的就要进自己的房间,赵客忍不住喊住:“一一。”
她的背影僵住,并未回头。
他试探:“以后,我们可以不再分房睡了吗?”
在公寓那段时间,虽然空间确实狭窄不便,但每一个与她同眠的夜晚,赵客都很期待。
那道身影定了两三秒,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判断错了是不是。”赵客低问,走到了她身后,垂睫看着她,头顶的灯光在他肩头落下阴影,无法再继续骗自己,“你不喜欢我。”
按在门把手的指头紧了紧,李勤转身,抬头看他时唇上红润微消,“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所以你才回来的?”
李勤沉默。
“还是说……你是回来找它的。”赵客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照片,挤了个难看的笑容,“我本来想先藏起来逗你一下,没想到你这么在乎它。”
李勤瞳孔猛地一缩,狭长走廊的昏黄灯光里,照片里的女人在热气蒸腾的淋浴下,因男人的热吻而仰着头,蒙蒙白雾掩盖不住那双眼里的情。欲。
羞耻、难堪,她飞快夺回,激动愤怒地撕掉了照片。
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风鼓动起的落叶,漫天飞扬,最后又零落一地。
赵客看着地上的照片,“这张照片还是会让你觉得羞愤吗?”
“我那样子不丑吗?”李勤脸色难看到发白,她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
赵客没错过她眼里的嫌恶。
他俯身捡起碎片,手指拼凑着,深邃的目光看她,“一一,这张照片,有我见过你最生动的样子。”
顿了下,他说:“你戴上手表鼓足勇气改变自己的样子,喝醉酒的样子,下水的样子,每一个都很生动,但不能为此否定掉,这张照片里的你,也是最真实的你。”
“你觉得丑,我觉得很美。”
“判断因人而异,直视自己的情欲,这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照片里的我……”她嘴唇颤抖,“看上去浪荡吗?”
赵客怔然地看了她许久,李勤无措地立在他跟前,如同被审判一般脆弱、小心,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被她拒绝的心酸远抵不上目睹她自厌后的怜惜。
“一一,如果照片里这样生动、直白的女人在你看起来是浪荡的,那……”他轻笑:“不如从今天起,就做个浪荡的女人。”
李勤唇一抖,震惊失语地看着他,这番话的冲击力远比赵客的告白更让她心神俱荡,石破天惊。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李勤妈妈是荡。妇,李勤就是小荡。妇。”
“丢死人,害爸爸,村里有个大婊。子,带着一个小婊。子。”
“哈哈哈,真讨厌,我们一起赶走她。”
一首李勤很久不愿想起的诋毁歌谣在脑海里冒出,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因为这个歌跟人打得鼻青脸肿,直到一脸麻木,彻底习惯。
不管有多少小孩追在她身边唱歌,她都能面无表情地推开那些人,从村头不发一言地走回家里。
“刘菡梅,你是荡。妇吗?”她站在门槛外,双目漆黑地死死盯着屋里的女人。
“我是。”角落爬出一个神情疯癫的女人,怀里揣着李恒的牌位,凄惨地朝她笑:“李勤,你可不要像我一样,成个人人喊打的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