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冷硬黝黑的脸上浮现一抹红,“你说得都对。”
“哼。”
“最后一次了,这个工作完成,我不会再让你天天牵挂不安。”
“好,我等你回来。”
陈铮沉默许久,“要是我没有回来,你尽快去办理丧偶手续,这样以后你再……”
“啪!”
安静的候机厅角落,关清怡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起身哭着离开。
陈铮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半晌,转身去登机。
落地窗前,关清怡看着远去的飞机泣不成声。
“陈铮,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曾经的关清怡有多痛恨婚姻,不知道在她看来一文不值的爱情因为他变得有多不一样。
“勤勤,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真的会有这种时候,因为太爱一个人,蠢到觉得婚姻是条很好的枷锁,能把我和他继续捆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
李勤看着泪流满面的关清怡,偏头擦掉自己眼尾的湿润。
“做以前的你不好吗?自由潇洒,无拘无束。”
关清怡摇头,“以前也很好,不谈恋爱就什么都不怕,但是喜欢上一个人就彻底回不去了。即便是恐惧、不安、牵挂,也会想要一往无前地陪在他身边。”
“勤勤,我这次回来是怕你担心,但是……”她沉默了两秒,“我买了后天的机票,我要去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等他。”
李勤叹气,“……我劝不了你的是不是?”
“勤勤,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懂我现在的心情,真的会痛、会害怕、会不安,但是想到陪在他身边,又会觉得就这样吧,很好了,死就死吧。”
“之前三个月,我们死死地捆在一起时就是这样想的,现在,以后,我还是会觉得无论多么危险,两个人在一处就都够了。”
李勤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后她才问:“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
刘菡梅那么矮小、羸弱的身体,不惧鬼神,不怕坟头阴冷,一次次穿过黑夜树林蜷缩在李恒的墓碑边入睡。
她不止一次胆寒到身体发冷,恐惧、怯懦喜欢一个人竟是如此可怖的感情。
她万万想不到,关清怡也会这样。
窗外夜色渐黑,公寓里床上的铺盖幸好还未搬走。许久不见的李勤和关清怡睡在同一张床上夜聊,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她听着关清怡又哭又笑地给她讲那三个月。
她回来的短暂两天两人都没分开。
她给赵客发消息说了下,他回她好。
第三天,李勤不得不送关清怡上飞机,远处起飞的声音轰隆作响,安城又下起了一场秋雨,萧瑟清冷,满地落叶。
关清怡不想麻烦她进去,二人就在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分别。
“勤勤,听我说了两天的话,你还没说你发生了什么事呢?”她笑着猜测道:“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才会让你那么难以启齿。”
李勤无奈,原本她是打算告诉关清怡的,可是知道她发生那么多事后打消了心思。
就像她很担心关清怡仓促结婚是个错误决定一样,如果关清怡知道她结婚了,只怕会更加心急如焚,怕她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嫁错人耽误一生。
为了不让她担心,她笑着摇了摇头:“不算是个糟糕的事情。”
“哦?”她眼里浮出期待,坏笑着瞧她:“勤勤,我怎么感觉,你的变化也好大呢。”
“嗯?”
“你……是不是恋爱了?”
“嗯?”李勤愣了下,好笑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你还不了解吗?我不想要恋爱,只渴望一段健康安稳的婚姻关系,组建一个正常家庭来度过我的……”
“打住打住。”关清怡头疼地打断她的老生常谈,叹了口气,“唉,不谈恋爱也好,自己过自己的多爽啊,省得喜欢
了人,真就半点不由自己了。”
李勤看她脸上只有去找爱人的幸福,打趣道:“不然你留下……我们想办法忘记他。”
“勤勤,不行的。”关清怡灿烂的笑消失,变得格外认真。
“忘不掉,会想他,很想。”
“跟你聊天说起那些危险的事,会插缝想他。”
“和你吃饭看着手里的筷子,也会想他是不是连饭都吃不上。”
“睡在床上又会想,明天不要有他的坏消息。”
“勤勤,喜欢上一个人,脑海里就总会记挂着他。”
“丧失自我,很糟糕。”李勤说。
关清怡笑了:“好啊,希望我的勤勤,永远不用吃谈恋爱的苦。”
李勤叹了口气,头顶钢骨与玻璃构筑的波浪形顶盖如展翅的机翼向两侧延伸,倾泻而下的水珠沿着玻璃边缘如珠帘垂落。
乌云阴沉沉的往下压,来往离开的人不见少,暑气被钉死在了远处的泥土里,秋天的雨阴冷拉低着安城的温度。
她打了很久的车,终于拦到一辆出租。
周一下午还要上课,结束后她又去公寓收拾了一会儿东西,才往家里回。
淅淅沥沥下了一天的雨还没停,走出电梯她浑身染着冰凉,长袖都掩不住秋日的冷气。一边收伞一边开门,发现家里门没锁,微微露着一个小缝。
“赵客?”她奇怪地推门进去,纳罕他不该这么不小心,门都没关上,目光忽然瞥见鞋柜上的血滴。
她愣了下,立马走上前,敏锐的鼻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张地往二楼看去。
三日没回的家莫名变得空旷而陌生,似乎暗藏着她不曾察觉的危险。
她立马丢下伞往楼上跑。
砰地推开赵客的卧室门,房内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拧眉刚要出去,赵客从浴室走了出来。
“一一?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我当你得九点多了。”
他语气轻松,李勤松了口气看过去,下一秒看清他的样子后脸色唰的变得很难看。
“赵客!你受伤了!”
赵客头上,还没来得及包扎的血正沿着侧脸往下流,嘴角青肿,手上挂伤,很显然是跟人发生了剧烈冲突。
她快步过去,看到他额边的伤,手抖的根本不敢碰他,一贯温柔好脾气的女人也会愤怒到脸色发青。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第53章 潇潇秋雨(4)
53.
赵客脸色发白,握住李勤的手,在她紧张担心地看他伤口时,指腹偷偷眷恋地摩挲过她的手背,好似缓解了额边的疼痛和焦躁情绪,“放轻松,问题不大。”
李勤眉心拧得老高,看着他右半边脸触目惊心的血,后腿根直打颤,“这还不严重?走,你先跟我去医院包扎。”
她拉着赵客要出门。
“一一。”他温和地笑着叫住她,掀起侧边的碎发,“你看,伤口不大,别担心,就是看起来比较吓人而已。”
“那也不行,要是处理不好伤口感染了怎么办?别废话,赵客你赶紧跟我走。”李勤严肃起来,就连赵客都招架不住,原本碘伏纱布等都拿出来准备自己处理,没想到她回来得早,先被发现了。
赵客无奈,只得跟她乖乖去医院。
一路上,李勤下颌线绷得发硬,嘴角像被无形的铅块拽着下坠,整个人透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就连车里温度似乎都降低了。
赵客讨饶地喊她:“一一老师?”
李勤偏头看过来,昏暗的车厢里她的目光很沉,赵客只觉心口柔软,白日里那些混乱糟糕歇斯底里似乎都在她漆黑的眸里,变得无足轻重。
“一一,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我也被打了,脸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印,你看见后眼里只有嫌弃。”他调侃着缓解氛围。
适得其反,李勤蹙眉:“赵客,受了伤为什么不先去医院?”
赵客嘴角的笑浅了些,“不喜欢医院浓浓消毒水的味道算不算理由。”
上一次还是骨折不得不去。
目光落在他手背的擦伤上,李勤问:“是谁干的?”
出门时赵客简单处理过伤口,封闭的空间里还是飘着淡淡的血腥味,让李勤心神不宁。
赵客很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我得罪的人可多了,从同行到对方客户得有上百人吧。”
“你没看到人?有没有怀疑对象?”
赵客瞧着她认真样子,笑了笑:“怎么?想报警啊。”
他吐了口气,施展了一下身体,“暂时还真没有,找我麻烦的地方偏,一看就有备而来,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他说得含糊,很快绕到其他话题,李勤看出他不想说便没有继续追问。
到医院后没耽搁多长时间,护士很快处理好伤口,李勤担心他会头晕,没有让他开车,两人又打车回去。
到家后,李勤让他赶快去休息,她打算抹布擦完鞋柜的血后再去睡觉。
赵客:“还早,我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