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困于狭窄之地,李勤身前,铺天盖地涌来赵客强势而凛冽的气息,她错愕地看着他,逆着朦胧昏沉的光线,柜门后赵客的视线幽深而绵长,如数条无形丝线,将她紧紧缠绕在他的呼吸里。
空旷安静的更衣室一瞬间变得狭窄逼仄,不远处淋浴头残留的水发出滴滴
答答的动静。
黑暗寂静里,赵客问她:“李一一,你还没回答我。”
他并没有说是什么,李勤的睫毛却颤了下。
赵客的心也就跟着被拽了下,这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愤怒他可以发泄,难过他可以游泳,唯独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的女人不知如何将现在的情绪安置。
那是一种很难单纯概括为失落或伤心的情绪,每一个形容词都因为太过具体和标准而简化了他的沉郁惶惑。
“我还是想听你说你是不是在拒绝,李勤,我喜欢……”
“不要。”她大声打断了他的话,不急不躁的女人也会高声严肃道:“赵客,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他不免落于俗套执着答案。
李勤拧着眉看他:“赵客,你知道‘喜欢’这种情感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恶心?恐惧?支配?所有消极负面令人胆寒而夜夜难眠的指责都抵不上一个所谓的‘喜欢’。”
于李勤而言,喜欢是彻底毁灭了刘菡梅的原罪。
曾经这个女人张扬恣意、靓丽青春、无所顾忌,一切都在她喜欢上李恒那天彻底改变了。
她变得自厌而怯懦,压抑自我,常常谨小慎微,卑微地讨好着周围人,试图让自己看上去配得上李恒。
直到李恒突然离世,把这个女人变得愈发疯魔可怖。
她眼看着这个女人被自己的喜欢折磨到形销骨立,早早离世。
李勤对‘喜欢’这种情感最深刻的体验,是刘菡梅直到临死前都在交代自己,“勤勤,别把我带回老家,我不要跟你爸爸埋在一起,别再让我耽误他了。下辈子,下辈子……我想他喜欢个好女人。”
李勤看着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如坠冰窟,来自内心的巨大寒冷让她忍不住颤抖。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刘菡梅有多想念李恒,她万万想不到,纠缠她的夙愿竟然是死后不要埋在李恒身边。
那个时候,李勤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回家安葬的事宜,然而刘菡梅苦苦拉着她交代:“不回去,李勤,我不回去。”
直到死亡将她吞噬,刘菡梅都是自厌、痛苦、求而不得的。
喜欢?
喜欢可怖而又残忍。
她不懂为什么非要喜欢上一个人。
“赵客,我不要你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你。”她干脆而决绝,拉住他紧攥着柜门的手,“我们只是做家人,长长久久地陪伴,这样不好吗?”
“不好。”赵客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李勤慌乱,“我,我真的……”
“我想吻你,从刚才开始就不想结束了,想吻你的唇摸你的胸紧紧搂住你的腰,想和你做|爱,刚才你洗澡我就该闯进来而不是站在外面傻等,想跟你每晚睡在一张床上白天一起抱着醒来而不是只在有欲望时才会上。床的炮。友,李一一你说,这样我怎么跟你做家人?”他的话将她彻底定在那里。
“赵、赵客……”
“真的不能喜欢我?”他问。
“不能。”再慌张羞恼想要逃离,这句话她回答得响亮毫不犹豫。
“好。”他捏住她的下巴,“李一一,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接吻了吗?”
“不……唔……”
下一秒,赵客狠狠地吮咬了上来,李勤立刻想要推开他,被按住了手臂扣在头顶衣柜上,李勤还想躲,却忽然察觉到他脸上的湿热,一瞬间僵住,任他唇齿厮磨。赵客唇上的力道也逐渐放缓,温柔,好似再次回到了泳池里一般细腻、轻柔,最后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唇边。
柜门口,黑暗狭窄里,他与她额头贴着额头。
“一一。”
“赵客,你哭了吗?”
“没有。”
“你哭了。”她确定道,“……为什么?”
“因为……你会觉得喜欢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他心疼死了,心口一阵阵地扭痛,甚至责怪起刘菡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对喜欢都会怯懦恐惧的人。
“不要喜欢不就好了。”
“不行。”他捧起她的脸,鼻翼轻轻摩挲过她,像温暖的绒毛轻轻划过她心尖,落下浅浅瘙痒。
“一一,你的喜欢是恐惧,那就慢慢学着丢掉,我的喜欢会在未来告诉你,喜欢一个人,会是一件晚上睡觉盖上被子想要偷笑的幸福。”
“你……那样过吗?”
他沉默好久,在她以为他不好意思回答时说:“很多次。”
“看你戴上手表那晚,天台葡萄架下那晚,果园捧着金鱼回去那晚……很多很多。”他认真地看她:“一一,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不止一次让我幸福。”
她沉默地看着他,失语而眼眶发红,她不知如何回答。
他笑,不自然地擦了下眼尾,“怎么了?”
“你惨了。”
“嗯?”
“你喜欢我喜欢惨了。”
赵客给她脑门弹了一下,笑了,“李一一,你别太自恋了,也没到那份上。”
“那你快改一改,别喜欢我了。”
“……休想。”
“哦……”李勤失落地垂下脑袋,“好吧。”
赵客:“……”
打了出租回去的路上,李勤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脑袋歪来歪去,赵客哭笑不得地肩头靠过去让她枕过来。
“赵客……”迷迷糊糊又睡着的人,浅睁了一只眼,“明天醒来我要是忘记了今晚的事,你会伤心吗?”
“我是什么脆弱可怜的男人吗?动不动就伤心。”
“好。”她上下点了点头,好似终于放心,沉沉闭上眼睛睡着了。
赵客垂睫,借着窗外昏暗的月光看了她许久,片刻叹了口气。
到家后他将人背上楼,换下鞋又简单给她擦洗了一下后,关门离开,还没什么睡意的他手磨了一杯咖啡,坐回阳台的长椅,看着窗外漆黑闪烁的繁星,慢慢喝着微苦清香的咖啡,似乎想要让绵长柔软的夜变得更加幽长。
第二日,李勤察觉到身上衣服的不对劲,飞快下楼想要等赵客醒来,问问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了客厅坐着的赵客。
她没注意到精致男人过了一夜还未换的衣服,只奇怪道:“赵客,我怎么穿着你的衣服?”甚至没穿内衣,却穿着宽大内裤。
赵客看着她,“你昨天发酒疯,胡乱跑来跑去掉泳池了。”
“……”李勤不相信自己会干出这种事,又觉得赵客没理由骗自己,脸有点红,尴尬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赵客握着杂志的手指紧紧攥着,“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李勤:“抱歉,我下次还是不喝酒了。”
不知道她这情况算不算酒精过敏了,每次醉酒醒来都断片的很严重。
赵客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没事。”
他垂睫看回书,语气自然轻松般,“先上去换衣服吧,我做了早餐,换完下来吃吧。”
“好,你今天起得这么早又要出庭?”多数情况下,他都比要早起看书的她起得晚。
“不是,自然就醒了。”
“哦。”李勤没太在意,转身上楼。
“……一一。”赵客犹豫着喊住了她。
“嗯?”踩上两节台阶的李勤扭头,居高临下看向沙发边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面色有些憔悴,那总是挺立的衬衣领都褶皱了。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件事情你忘记了,但也可能不太想记起来,这时候你会想别人提醒你吗?”
“赵客,昨晚我喝醉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直直看他,微蹙起眉,赵客没遗落她眼底闪烁的担忧和怯懦。
几个呼吸间,赵客很轻很浅地笑了下。
昨夜水中吻她一般,温柔地回道:“没什么事,一一,再下来记得穿长袖,降温了。”
他指了指窗外,“初秋的雨好像来了。”
第50章 潇潇秋雨(1)
50.
虽然李勤没感觉到什么冷意,但还是听取赵客的建议换了长袖。她心情古怪地换完衣服,看着床上摆的衣服和内裤,表情纠结。
衣服倒还好,洗完还给他就行,但是这条新内裤……
想到醒来时她感觉下身松松垮的不对劲,伸手去摸,结果越摸越不对劲,掀开被子拉下裤腰,深蓝色平角内裤看
得她噌的一下脸就红了。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和她醉酒脱不了关系,再看自己身上换过的衣服,耳垂也变得热腾腾的。
呆了几秒劝说自己,她和赵客都是夫妻了,这也没什么,但心底总有点燥燥的。再看回床上摆着的内裤,绵软的质地还挺好,扔了也可惜,但是再还回去那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