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笑笑,从文件夹最后又抽出一张纸来:“早知道您不会放弃的。”
“周五晚上,有一场许氏牵头的游轮晚会,主要是为了庆祝他们在粤省的新楼盘项目的启动的,邵强也在受邀名单当中。”
昭昭笑得更甜了,像是偷了腥的小猫一样。
许氏的主场,对昭昭来讲也算如鱼得水了。
明堂见老板高兴,自己本该也跟着松口气。但搜集而来的消息还是让他有些担心,不自觉地就严肃了表情,洒下了一盆冷水:“邵强此人,在坊间的风评不太好…还是让我跟着您吧?”
昭昭想起上次聚餐时这人喝了几瓶啤酒就红了脸、连眼皮都染上几分玫瑰红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你去了,我不是还要保护你嘛?”
昭昭腹诽:万一邵强此人真是个变/态,那她岂不是要赔了买卖,搞不好还要再搭一个能干的总助进去?
见明堂还想再劝,昭昭赶紧制住了他:“不是要通过私交先建立关系嘛,我带着你去,不是反而疏远了关系嘛?放心吧,在许家的场子,我还算小半条地头蛇呢。”
昭昭心下有了自己的成算,拿出手机倒腾起通讯录里,没有注意到自家“好助理”略微凝固的表情。
周五晚上,昭昭还是在上次惯常合作的美容院做了造型。
一辆加长林肯缓缓而至,昭昭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准备自己上车,后座中却迈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叔叔?”
昭昭意外地往前两步,许郁丛伸出手臂扶住了她:“小心些,不是穿着高跟鞋吗?”
昭昭笑眯眯地借力站好——自从上次一起参加过那场慈善晚会后,她对许郁丛那种羚羊见了雄狮时瑟瑟发抖的敬畏之心早就消散了:“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会场那边?”
来之前她特意让明堂查过了,今天的晚会许臻郅的母亲也会出席,她不想让他又想起不开心的事,只好转而去求助了“面冷心热”的小叔叔。
许郁丛无奈地低头憋了一眼昭昭握住他的手,白皙软腻得像块棉花糖,一看就是父母捧在掌心里千娇万宠长大的。
所以才会养出一副“得寸进尺”的性子来,明明第一次见他时还畏畏缩缩得像只小奶猫一样躲在许老太太身后,现在都敢不痛不痒地用爪子挠他了。
他转身替昭昭拉开了车门:“让女伴独自一人到场不符合我的教养。”
昭昭嘴贫:“小叔叔看上去经验很丰富的样子。”
前排的司机吓得一个激灵,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自以为隐蔽地从后视镜里瞄了昭昭一眼——
这小少爷的未婚妻,怎么这么勇得啊?没长大的小奶猫还敢去拔狮子的胡子。
许郁丛上了车坐在她身边,两人中间隔了小半个人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回答:“正是因为鲜少带女伴出席,所以才格外重视的。”
抬眸间似是不经意地扫向了后视镜,却让司机迅速收回了视线,老老实实地看向前面的道路。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让他的头皮还隐约有些发麻,司机在红绿灯路口踩下了刹车,才后知后觉地在后座二人的交谈中察觉出不对劲来——
后座明明宽敞得再坐下两个成年男士都绰绰有余,为什么他们之间只隔了那么点距离呢?
反倒让人觉得有些欲盖弥彰起来。
红灯转绿,司机来不及再思考,一脚踩下油门,平稳地向目的地驶去。
昭昭挽着许臻郅的臂弯进入会场时,久违地又体验了一把万众瞩目的感觉。
许郁丛面色不变,只是步履不经意地放缓了一些,在行进间小声地问了昭昭一句:“还习惯吗?”
昭昭很快会意,骄傲地悄悄挺直了胸膛:“当然啦,我长得这么好看,他们看我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许郁丛失笑,小猫在摇尾巴了。
他没反驳她的话——她的美丽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只是默默将她的手拉近了一些,让她的手臂能更舒服地挂在自己的臂弯里。
在熟悉的社交致辞、舞会环节后,大家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开始交际。
昭昭也没有急着去搜寻邵强的踪影,只是跟在许郁丛身边,在他向其他人介绍自己时礼貌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再适时地说两句话活跃一下气氛。
进退得宜,毫不喧宾夺主,又不会让人遗忘了她的存在。
向澄实在会教养女儿,难怪许老太太会这么喜欢她。
酒过三巡,许郁丛默默地下了定论。
他和昭昭停在甜品桌边,看着她一口吞下个小巧的薄荷绿的马
卡龙。
“好吃吗?”酒精总是不会让人舒服的,许郁丛有些懒散地倚靠在长桌上,微阖着眼侧头看向昭昭。
这里灯影昏暗,只有远处舞台的灯光打来时,会照亮他的侧脸,但那些光线都被他的鼻梁所隔绝,在他脸上留下一条分明的分界线。
这鼻梁估计真的能滑滑梯了吧…
昭昭边欣赏小叔叔的颜,边皱巴巴地回应他:“齁甜,只是看它方便而已。”
许郁丛给她递过来一杯苏打水,见她喝了下去,才又从西装内袋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手帕,一根根给她细致地擦起手来。
“管什么方不方便的,在这里,你想坐下来吃个满汉全席都可以。”
他似乎有些醉了,声音比往日要更低沉些,握着她的手腕的手也变得炽热。
他身上的苦艾味、手帕和他的手落在她身上的体温、吐息间的酒气,都在此处隐秘的角落里酝酿着,让昭昭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
她软下声音叫他:“小叔叔。”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嗯,我在。”许郁丛低声应了,手却没有松开。
“邵强来了。”昭昭望向不远处那个被人簇拥着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许郁丛像是渐渐清醒了过来,松开昭昭的手,将手帕放回了自己身侧的口袋里:“来,我们去会会他。”
“少见许总带女伴出席这样的场合啊…”邵强此人,果然没有辜负明堂到处收集来的情报,目光大大咧咧地自上而下打量起昭昭来,审视意味颇浓,让她忍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
许郁丛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这是向氏的接班人,向昭,我妈妈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邵强浮夸地做了个后知后觉的表情:“哦哦,原来是向小姐啊,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听说你们公司最近要推出一款新产品啦,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还得是年轻人干劲十足呀!”
昭昭强忍内心的不适,朝他抛去一个得体的官方笑容:“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呢,还是要向邵总多多请教才行。”
此话一出,邵强眼睛一亮,就要让身边跟着的秘书给昭昭递酒。
许郁丛适时出手,中途接过了那杯透明的酒,一饮而尽:“小昭年纪小,品不出酒的香醇,还是我来陪邵总吧。”
一行人聊了一小刻钟,有许郁丛坐镇,昭昭没太受刁难,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本次晚会的任务——
收获了邵强与秘书的私人名片和联系方式。
结束这场交际,也该到了各位嘉宾在游轮上下榻的时间了。
昭昭搀扶着被邵强灌得有些狠的许郁丛,往他的房间走去。
她小小声地在他耳边抱怨:“这人品味好差,那酒闻着就烈,存心是折腾人的,待会给你煮点牛奶喝,好不好?”
平时面上看着严肃,实际上句句必有回复的人,竟罕见地没有说话,反倒是压在昭昭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
昭昭后知后觉地牵住了他的手——手心比刚刚还要烫得多。
她慌忙地捧起许郁丛的脸,却发现这人额上渗出了一层薄汗,脸色红得诡异。
“小叔叔?小叔叔!”昭昭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
许郁丛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是难得的混沌和幽暗。
“先扶我…回去…”
昭昭费劲地把人送回了他的房间,打电话叫来了床上的随行医生,又在浴缸里放好了热水,顺带用冰水浸透了两条毛巾,帮他擦脸擦身。
解开衬衫纽扣、准备擦拭胸口时,许郁丛牢牢地拉住了昭昭的手。
昭昭一时不防,被他拉到了自己身上,两条腿跨着他的大腿才将将扶稳身子。
“许郁丛?”昭昭本能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什么“小叔叔”,而是“许郁丛”自己。
他像是被这三个字唤醒,丢开毛巾,急促地呼吸了几个来回,才用那幽深的眸子锁住了她。
“帮帮我。”
她听到他这样说。
门外响起铃声。
昭昭却感觉一个带着酒气的吻,轻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眼皮下,像是转瞬即逝的蝴蝶,偏偏又炽热得仿佛能留下印记。
许郁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什么都可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