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试了好几种直播的模式,发现还是现在这样以老带新的模式最能让观众有代入感,也最能直接带动产品的销量。”
灵山小铺上线一个月,已经卖出了两千多件产品,这还是在谢昭严格控制预售数量的前提下。
“一开始都是小谢书记上镜,但她总会有像今天这样顾不来的时候……”贾秀禾喜形于色,既出自对搭档的认可和欣赏,更为了灵山村的未来。
“小谢书记总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心里也明白,她总归有更广阔的天地去作为,总不能一直仰仗她。所以我们也组织了一些干部,来轮流试播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到了。”一直闷不作声在前面带路的男生突然开了口,为他们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周芷琦和林楚涵还在消化“直播模式”,就猝不及防地被面前还未完工的“叙利亚”风建筑打了一个冲击波——
一座两层楼高的砖红色建筑,外面没有铺一块瓷砖修饰,就透露着水泥与红砖本身最质朴的颜色。
房屋一楼还铺着剪开的化学品袋,两张长桌随意地拼在一起,几张各式各样的、明显就是从各家临时拼凑而来的凳子上,挤了八个高矮不一的小孩。
整间“教室”里最新的,恐怕就是挂在墙上的一大块黑板。
女老师扎着低马尾,神色认真地在上面画着速度时间图像,白炽光从她头顶射下,照亮了她柔软的黑色头发和粘着粉笔灰的纤长双手。
底下孩子们似乎是被难住了,皱着眉一言不发。
她环顾一周,也不生气,继续笑着温和指引他们:“来,纵轴上的v代表的是什么?速度!横轴的t呢,对啦,时间。”
“时间变化,但速度一直不变,这是我们刚刚讲的什么运动?没错!匀速直线运动。”
一行人默默在还没有来得及装玻璃的“窗外”站了五分钟,里面专心致志的学生和老师没有一人发现他们。
无奈,贾村长只好又接过了覃川手里的手电筒:“我先带周县她们到村委会坐坐,等小谢书记下课了,你再带她来。”
覃川点点头,默默又将目光投回教室里。
那里明明如此简陋,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他像沉默的斯芬克斯一样,静静伫立、守护在寂寞的夜色当中,无论黄沙漫移。
夜色深深,竟有一群萤火虫从深山逃出,在村后的这片小高地上玩耍。
昭昭脚步轻快地在覃川身边坐下,学着他的姿势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
“小心虫子。”覃川坐起身,将自己垫在身下的外套放到昭昭身后,“你拿这个垫着。”
昭昭从善如流,再次躺下后却没有再去看天上的星星,而是侧过身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人。
……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好像在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小游戏。
覃川胸腔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一般 ,侧过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他的视线只锁在她小巧的下巴。
昭昭调整下姿势,把自己的小脸默默往下移了移,强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圆圆的眼睛笑弯了,透出几分狡黠:“你不开心?”
答非所问。
明明是自己先问他的。
覃川重新躺回去,双臂枕在脑后。
看星星、看星星、看星星……
强迫自己忽视身边存在感太强的这双眼睛。
昭昭有的是办法,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就在对方的腰上挠了挠——
他的动作让宽松的T恤往上移了移,正好露出一小截腰线。
借着朦胧的月光,足以让昭昭窥视到劲瘦的腰线和半道人鱼线的痕迹,也足以方便她更高效地“为非作歹”。
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手上还在尽职尽责地“挑逗”着这位过于沉闷老实的搭档。
覃川运气两个回合,最终还是忍——
忍无可忍地侧过身,一只手轻轻松松扼住昭昭的手腕,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作案工具,低下头沉默地注视着昭昭的眼睛。
微微上扬的眼睛里似是透出一分难得的羞恼,却在两人对视间的几个呼吸内,自动化成了无奈,随他的吐气一起飘散了。
昭昭挣了挣,覃川便老老实实地松了手,被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手臂。
软软的肌肉回弹:“我们才认识多久,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不要总是充当沉默的门神。
不要总是只坐在桌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亲自做的饭。
也不要在这样热闹的夜晚,自己躲到偏僻的草地上看星星。
“你觉得灵山怎么样?”今晚的覃川似乎格外的执拗和倔犟,总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右侧单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当时你说的,两个月后给我一个答案。”
你先回答我,我才要回答你。
昭昭笑,放松地躺了回去:“我才没有要做逃兵。”
“我当然觉得这里很好啊,秀禾村长是个实干派,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却从来不提自己有多辛苦。”
“婷婷聪明好学,团结友爱,跑上跑下帮我做各种宣传,才让各项工作都推行得这么顺利。”
“韦阿婆和黄婆婆她们都很好,昨天还给我吃南瓜饼了。”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覃川也像她一样躺了回去。
两人直视着同一片星空,也像在分享彼此的识海,平日里不好开口的话在此刻总算自然地倾诉:“当然,我觉得灵山的你是最好的。”
在灵山的我最好?还是灵山所有人中我最好?
覃川好想知道答案。
可他还是静静地听着身边的女孩在诉说。
“你说,你们是不是都没长嘴巴?做了九十分的事,却连九分都不愿提起,偏偏要别人自己去发现。”
无论是最开始默默守在村门口等候,还是在摸查、建房、直播、补课当中,都少不了他的支持。
这个大山深处长大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山川一般执拗又沉默,却永远在你身后,绝口不提自己所遮蔽的风雨。
“你不高兴是因为周县问我要不要去县里工作?”
“你都没有听到我的答复,又没有来问我。”
“就自己灰溜溜地跑来生闷气了?傻不傻。”
第98章 江其樾
昭昭从草地上坐起来,直视着覃川的眼睛,几乎是逐字逐字地在下承诺。
“我和周县说了,我当初是来灵山支援的。”
“说好了一年的服务期,一天都不会少。”
覃川盯了她下巴一晚上的眼睛终于舍得往上抬了抬,与她静静地对视了三秒。
然后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昭昭:?
她不服气地又拾起那根狗尾巴草,戳戳他的腰。
话都说到这了,怎么什么都不表示一下?
忍了半晌,覃川才绷不住般笑了一声,双手都没往草地上蹭一蹭,就凭着腰腹的力量坐了起来:“这么说,你这一年就不走了?”
“那可不一定。”昭昭撇撇嘴,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侧过了脸。 ?
这下轮到覃川破防了。
他的脸往前凑了一下,像是急急想要追问,话还没说出口,昭昭就已经笑着又扭过头来。
“我已经答应周县了,有需要的话偶尔还是要去市里搭把手的。”
笑眼弯弯的,就像偷腥成功的小猫一样,看得人想要上手掐一掐她的脸。
覃川站起身,朝昭昭伸出一只手:“走吧,这里风大,早点回去休息。”
昭昭借力站了起来:“对了,你明天有空吗?有件事情想找你帮个忙。”
江其樾第一次到灵山村时,前一天晚上正好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清新,山间拂面而来的凉风消散了些难熬的暑热。”
这会儿正是村民们下地劳作的时间,村子里静悄悄的,一时竟瞧不到人影。
江其樾也不焦急,独自拿着相机,沿着村里的主干道往前走,看到感兴趣的风景就停下来拍拍照。
他一路随走随停,很快就来到一扇半开的木门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青石砖铺就的小道,淳朴又自然地融入了这座看上去有些陈旧的砖瓦房。
青石道将整个小院划分为两半,左侧有一棵高大的榕树,下面扎了一个简单的秋千,旁边种了一大片的月季,个别势头好的已经攀上了墙头,在微风中摇曳着伸展嫩粉的花蕊。
院子右侧则是更实用的一片菜地,现在正是油菜成熟的时候,几颗番茄还未完全长熟,万绿从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红,一派生机勃勃。
菜地旁边就是一张竹编小桌和两把竹椅——想想出发前主任的嘱咐,江其樾挑挑眉,看来自己可能是误打误撞,正好找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