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奶奶友善地握着昭昭的手,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李奶奶的老伴是去年过世的,唯一的儿子和媳妇在城里打工,现在家里就只有一对孙女和孙子。
她风湿严重,不能下水田干活,自家的土地绝大部分都交给了村里统一打理,每季度末根据收成获得一定的分红(覃川注:之前是一年一分,还是贾村长找到了稳定的经销商,才能进步到一季度一分)。
农产品薄利多销,又讲究天时地利,不一定能够祖孙三位吃饱,所以平日里她会做一些小竹编和手工活补贴家用。
昭昭惊叹地打量着她编的小蜻蜓——竹叶间构建起奇妙的机关,轻轻一触就能牵连起整对翅膀翩翩起舞。
竹叶也是经过仔细的打磨,透过阳光能依稀看轻竹叶的纹路。
覃川不乏骄傲地说:“我们村里很多老人都有这样的手艺。”
昭昭追问:“那平时你们都是
怎么销售的?”
“竹织脆弱难保存,卖不了多远。赶上一月一次的大集,我们就会提前收集好村子里的成品,统一拿到集市上去吆喝。”
昭昭低下头,在“竹编”两个字旁打了个醒目的感叹号。
临走前,昭昭特意借用了李奶奶家的梯子,在室内和室外都分别摸了把屋顶。
覃川好奇地问她:“摸摸屋顶是什么意思?”
“我来之前查过资料,”昭昭边走边在第二张纸上写下“02房,陈姨陈慧敏”,“这里经常受秋台风影响,灵山又三面环山,容易产生暴雨和泥石流。根据省气象局的记录,我们这里十年里遇到过两场泥石流。”
“以前碰到暴雨,你们会怎么办?”
覃川低头盯着路,慢半拍地回答:“一看天气不好了,就赶大家回家锁好门,把缺乏自理能力的老人挪到小卖部里,几个青壮年轮班盯着。”
昭昭拿笔帽戳戳他的手臂:“咱们对天气预警还不够重视呢。”
“还有,这两天我转了一圈,发现村里的建筑绝大多数都是瓦屋,不少人家里还是茅草顶,平时倒还好,一遇到恶劣天气怎么办?”
“假如来了个超强台风,村子里恐怕只有小卖部那栋楼可以幸存下来。”
覃川面色沉沉:“台风?会来到我们这吗?”
昭昭摇头:“今年是个暖年,各种异常气象现象比往年更频繁,所以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所以我刚刚才要爬上楼顶看一下,如果大家家里都和李奶奶家的情况比较像,恐怕扩建一个大规模的应急场所更现实。”
覃川有些萎靡地低着头:“你还没看过我们村的账本吧?”
昭昭好笑:“又不是明天就要建出来。”
她晃了晃手上的活页本:“看到我的笔记本没?以后它就是我的百宝书了,我要先把村民们的情况先了解清楚,好好梳理一下现在的情况,才能把所有大小事宜分出个轻重缓急来。”
突然一阵大风吹过,昭昭赶忙收起得瑟的小表情,把宝贝本子护在怀里。
呼——差点出身未捷身先死。
第93章 安排(上)
在昭昭来到灵山村的第四天的傍晚,伴随着末班车离去的滚滚黑烟和扬尘,昭昭终于等到了村子里的最后一户人家,为她的“百宝书”暂时画了个完美的句号。
村子里的第37户人家是一对姓陈的姐妹,两人经熟人介绍,结伴到县城做兼职瓦工,今天才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大姐陈霞不好意思地送昭昭和覃川出门:“给小谢书记添麻烦了,早知道你们要上门,我肯定早些回来,至少今天绝对不去烫头发!”
昭昭朝她摆摆手:“叫我小昭就行,陈姐,我才要谢谢你们赶回来呢,真是帮大忙了。”
妹妹陈芳笑得要腼腆些,声音清脆:“今早我们还在集里碰上贾村长了,她说这周就能回来。”
昭昭精神一振。
好嘛!终于能见到这位声名在外、精明能干的村子了。
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如果不是天热只穿了条短袖,都恨不得给大家表演一个“撸起袖子加油干”:“那正好,我要赶紧回去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好好总结一下。”
“不用送我们啦,早些休息吧姐姐!”
村委会里有一台台式电脑,是当年市里统一拨下来的,被上任驻村干部嫌弃“开个机比风扇动静都大”。
但对昭昭而言,word程序卡住的时间正好够她整理下手头零散的活页笔记,好好理理自己的思路。
“笃笃——”覃川端着碗鸡丝杂菌米线叩响了办公室的木门,也没等昭昭抬头,就自在地迈了进来,“好了,先吃饭吧,也不差这一会。”
“等一下!”昭昭在excel里拉了一个灵山村人口年龄分布图,老旧的主机一下不堪重负般嗡鸣起来,光标更是马上变成了个断断续续的小圆圈。
“吃饭的时候也别闲着,吃饱了就转出来了,正好能开始下一个进程!”昭昭不无得意地向覃川炫耀了一把自己的时间管理能力。
覃川看得好笑,默默地把乘凉用的竹桌竹凳搬到门口供昭昭吃饭用:“有那功夫,你手动画图都该画出来了。”
昭昭蹲在院角的水龙头前边洗手边洗筷子:“这你就不懂了吧,所有材料都要存档好,以后说不准就有循环利用的机会。这份方案和贾村长一起讨论过后,我还要向上面汇报呢。”
她开开心心地在凳子上坐好,深吸一口气,心满意足地赞叹道:“覃川,我给你付三倍伙食费,我一日三餐都跟着你吃行不行?再不济我也可以以工代赈啊,我洗碗洗得可干净了!”
覃川打小就和外公外婆一起住,说是在灶台边上长大的也不为过,练就了一身的好厨艺。两人初次见面的那晚,他就靠着一碗清汤挂面轻松征服了昭昭的味蕾,从此她就过上了跟在他身后蹭吃蹭喝的生活。
小炒青笋、杂鱼汤、竹筒饭……覃川和灵山村的村民们总能就地取材,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令昭昭鲜掉舌头的美味,成了她每日辛勤工作的动力。
短短几天的相处,已经让覃川对昭昭的“甜言蜜语”锻炼出了免疫功能——
之前刘海后掩着的耳朵还会微微泛红,现在只会冷静地用公筷往人碗里夹一筷子通心菜:“快吃吧,今晚早些写完材料,别熬夜了。”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村民们早早地就扛着锄头下了田,查看在雨里泡了近一周的稻苗的情况。
昭昭也远比她预想得还要早地,就遇上了村里的一把手贾村长。
贾村长全名贾秀禾,是土生土长的灵山人,今年大概不到四十岁,穿着一身简朴的花蓝色衬衫、一手各提着一个尼龙编织袋就跨进了村委会的门槛。
“这位就是小谢书记吧!”贾村长哐哐两下就把沉甸甸的袋子往自己的办公桌底下一丢,在自己的裤子上简单地擦了擦手,就热情地上前向昭昭问好,“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来的这段时间我正好在镇里谈招商,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招呼你。”
昭昭对这位热情利落的村长印象很好,赶忙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哪里哪里,咱们的村民都很热情,我可把自己当本地人了,不需要您费心招待我。”
在村口恰巧碰上贾村长的韦婷婷和覃川两人姗姗来迟,小女孩悄悄戳了戳覃川的胳膊:“川哥你看看,人家昭昭姐多会说话,哪里像你……”
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消散在炽热的空气里。
可惜覃川耳力最灵,手上毫不客气地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她是文化人,你要想和你昭昭姐一样能言善道,就好好读书,不准再想着偷偷摸摸贴补家用的事了。”
两人动静闹得有点大,贾秀禾回头招手把两人都叫了进来:“我听婷婷和阿川说,你有计划想和我分享,让他们也一起听一下吧。”
也许是担心昭昭觉得自己不重视她,贾秀禾还笑着边给他们拉凳子边和昭昭解释——
“阿川我就不多说了,相信你在这几天也能感受得出来,他是我们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能顾得上这些事的人了。我不在村子里的时候,大家大事小事都习惯来找他,说他是半个村长也不为过。”
覃川抿嘴在贾村长身边坐下,似是有些害羞,迅速地抬头看了昭昭一眼就低下了头。
婷婷本来还有些扭捏,却被昭昭和贾村长一人牵着一只手按了下来。
“婷婷是我们村这些小孩里,为数不多能在镇里读高中的,我对她寄予了厚望。”讲到这里,小女孩侧过头看看村长,又看了看正点头表示认可的昭昭,嘴角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眼睛里酿满了甜蜜的笑意。
“一方面,私心来说,我想让她也多和你学学,开开眼界 。另一方面,她在这些娃娃头里也算个小老大,有她带头,很多事情都好推下去,可不要小瞧这些娃娃们的力量。”
昭昭认可地点点头:“当然,我今天要讲的几个点,也是受婷婷启发的。就算您今天不把她留下来,少不得我以后还要找她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