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外蝉鸣阵阵,热浪滚滚,但她心里却一片轻松——
再见咯,垃圾导师。
即使是脑海里已经回放过无数次的场景,也还是有让人从美梦中乐醒的本领。
昭昭迷迷糊糊地乐着睁开眼时,与她同行的临时“室友”刚刚把行李箱塞到床下,转身朝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女孩友好地朝她伸出了手,齐耳的短发随着车厢的运动轻微地摇摆着,“我是林遥,林木的林,遥远的遥,很高兴认识你。”
昭昭人还有些在状况外,却下意识地搭上了这一只柔软的手。
南下的故事在此正式开始。
……
从华市到宁市,足足有近一天的车程,很是足够昭昭和林遥两个同样对未来抱有热烈憧憬的女孩迅速熟悉起来。
林遥在繁华的沪市上学,却是个实打实地在蒙东长大的女孩,说得一口流利的东北话:“我妈可好好把我数落了一通,都快从祖国最北边跑到最南边了。‘最数你最能折腾,你跑到那边不潮乎的很嘛!去沪市第一年就长湿疹了,跑到华南那边你还吃得消嘛你!’”
她模仿起自己妈妈的语气惟妙惟肖,把昭昭逗得前仰后合:“她这人呐,最刀子嘴豆腐心了。嘴上说着不肯放我走,实际上早就把行李大包小包都张罗好咯。等到了宁市,你缺什么都可以来找我。”
昭昭笑着点头:“我这次可算是轻车简行上路了。但别看我行李不多,经验却很充足。”
可不是充足嘛,昭昭腹诽——
第一个世界的《澜沧》开始,她就和方予怀在西南边陲拍摄了好几年,硬生生给影迷们拍出了一条经典打卡路线;
第二个世界在向氏“打工”时,发家的鹿山也是在这样湿润的丘陵,刚开始搬过去改造的时候可没少被蚊虫叮咬。
任务结束后的宝贵休息时间里,她都没忘了听取小蓝的建议,狠狠地泡了两次营养液温泉祛了祛湿气——
这次好不容易来到干燥的华城,没待两天,又提着行李匆匆南下了——
昭昭不由地怀疑:“是不是咱们系统太穷,只搭建了南方的数据库。”
小蓝笑嘻嘻地在昭昭的脑海里打哈哈:“只是巧合,巧合。”
……
火车辗转到了省会宁市,学生们匆匆参加了接风宴,还没来得及修整一下,就被拉到了通往各大县城乡镇的公交总站,风风火火地准备走马上任了。
昭昭和林遥还算幸运,坐的都是同一趟车,终点站正是昭昭未来几年要驻扎的灵山村,林遥则是要在中途的何家镇下车。
大巴司机本来还站在车门边吆喝,见她们二人靠近,连忙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她们的目的地,热情地吆喝坐在旁边收钱的爱人过来帮忙扛行李。
通往乡间的大巴车通常整点一趟,来来往往的主要是到镇里卖菜的老人,因此票价收得并不贵,坐到终点站也只要付八块钱。
为了节约成本,车上没有开空调,只是在车窗处开了道缝透气。
老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用街边的男科医院发的硬塑料扇子扇着风,朝眼生的两位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快到发车的时间了,车上的位置所剩不多,两人只好在最后一排坐下。
林遥用手扇扇风,哀愁地叹了口气:“好热,不知道村子里能不能装一台风扇。”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闷热的车厢里犹为明显,身下的座椅正在剧烈地抖动,叫人隐隐作痒、焦躁难耐。
眼下的场景作为开局着实不太美妙,难怪一路活泼无比的小太阳林遥都有些萎靡。
昭昭笑着给她扇两下风,语气轻快地安抚道:“车子开起来就好了,村子里房子矮,树木长得又茂密,比想象中的要凉快些。”
她用另一个话题岔开林遥的注意力:“你听,车上是不是只有司机大叔和他的妻子会讲普通话?咱们不会讲方言的话,估计很难开展工作啊……”
林遥果然马上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的是啊,这可咋整?有没有专门教方言的字典?”
昭昭挠挠头:“应该有的吧,但‘十里不同音’,可能还是得多和当地的居民学一下。”
笨重的大巴车嘶吼了一声,前后震荡摇摆一下,这是要出发的迹象了。
只是车还没开出总站,司机就大踩一脚刹车,又迎上来一位客人。
上车的是个女生,扎了个高马尾,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校服,大而单薄的书包和手上两个大大的编织袋压得她摇摇晃晃的。
昭昭连忙把放在旁边空位上的随身背包放回自己腿上,伸伸手示意女孩来她身边坐
下。
女孩腼腆地笑了笑,将零散的纸币递给检票员后,就一路扶着座椅走到了昭昭旁边。
擅长交际的林遥率先和她打招呼:“妹妹,我看你刚刚好像给了八块钱,你是坐到终点站的不?”
女孩点点头,林遥旋即兴奋地拍了拍昭昭的肩膀:“太好了,你和这个姐姐同路呢。”
昭昭笑着和她打招呼:“我叫谢昭,要到灵山村去,你也是住在那里的吗?”
女孩眼睛亮了亮,蓦地又像想起了什么,恹恹地把脸埋回了自己的大书包里:“小昭姐姐,你也是来村里做支书的?”
昭昭点点头,递给她一张纸巾:“来,擦擦汗。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女孩揉揉肚子:“不知道…从今天早上开始肚子一直涨涨的。哦,对了,我叫韦婷婷。”
“婷婷。”昭昭顿了顿,“你今年几岁了?读几年级?”
韦婷婷声音有些低:“我十四岁了,刚读初一。”
村里的孩子普遍读书要晚一些,不少孩子因为家里条件比较困难,还要帮着贴补家用,跟不上进度而留学也就成了常态。
昭昭小时候读书时,同班同学间年龄跨度超过五岁也并不稀奇。
昭昭算了一下婷婷的年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小声地贴近了她的耳边问:“婷婷,你知不知道初潮?有没有来过月经?”
女孩簌地一下瞪大了双眼,耳边泛起淡淡的红:“我…我没来过。”
婷婷咬咬唇,学着昭昭的样子贴近她的耳边,小声地问:“昭昭姐姐,我是不是会流很多血?弄脏了裤子怎么办?”
她局促地想要回头去看,昭昭安抚式地拍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没事的,如果真的是初潮来了,通常量不会很大。我的背包里还有外套,待会到家了,姐姐拿来给你遮一遮,咱们回家后马上洗干净就没事了。”
“不过,你要记住了,这个时候尽量不要用凉水,也要避免剧烈运动和吃冰冻的东西,不然以后会很难受的。”
坐得比较远的林遥逐渐了解了事态,靠过来小声地加入了这场女孩子之间私密的谈话:“婷婷,你家里有女性长辈吗?有没有卫生巾可以用?”
“我和外婆住在一起。”婷婷局促地抓住自己的手,“我可以到杂货铺去买。”
林遥热情地拉开自己的背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的手上塞了一片白色包装的东西,“来,这是遥遥姐姐备用的,你先拿去应应急。”
小女孩的脸这下真的砰一下全红了,有些局促地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塞:“谢谢姐姐。”
昭昭看得好笑,先是笑着拍拍林遥:“好啦好啦,有我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好啦。”
又转过头来轻声细语地和韦婷婷说悄悄话:“村子里有杂货铺是吗?待会你带姐姐去看看,我教你要怎么用。”
她朝婷婷俏皮地眨眨眼:“这里面学问可多了,你可要当作是上课一样,认认真真地都记下来哦。”
婷婷终于被逗笑了,车厢里最后一排又恢复到原先轻松愉快的气氛当中。
……
公交摇摇晃晃地开了近两个小时,等到达终点站灵山村时,已经接近暮色西沉的时分,车上也只剩下昭昭和婷婷两位乘客。
婷婷一起身,昭昭就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蘸了矿泉水的纸巾擦了擦座椅,果然有一些血迹。
早就排练过的俩人反应默契,一个拿干纸巾把刚刚擦拭的水迹擦干净,另一个将外套系在了女孩的腰上。
收拾完这一切,两人才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下了车。
双脚好不容易接触到扎扎实实的地面,昭昭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
灵山村因山而得名,背靠着连绵的灵山,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除了绿色和随时扬起一片尘埃的黄土路,最醒目的就是远处泛着红色的泥土和一小片一小片分布的水田。
也许这个点大家还在地里,唯一看到的人就是村口大榕树下坐着的正在看书的男生。
昭昭本来还想让婷婷帮她带路,对方却已经听到她们的动静,抬脚向她们走来。
“你是谢昭吗?”鼻梁高挺的少年低着头看向昭昭,声音淡淡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