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爸爸!”扎着花苞头的小女孩把本子一合,转过身就气呼呼地要拿两个小拳头砸他。
她不过才六岁,双拳还不敌人高马大的许臻郅一掌,轻轻松松就被爸爸一手拿下,原本精致可爱的发型也成了乱糟糟的小狗窝。
许臻郅看得好笑又心软,随手把碗放在艾娅练字看书的小书桌上:“头发都乱了,来,坐好,我给你扎头发。”
艾娅对许臻郅的性格很是了解,警觉地捂住自己的头:“真的?你不会趁我转过去偷偷挠我痒痒吧?”她的婴儿肥还没褪去,两只手臂把自己的小脸挤得肉嘟嘟的,再配合上她雪白的皮肤,简直就像个刚刚出炉的小笼包。
许臻郅玩心大发,用自己的下巴蹭蹭她的头顶:“哼哼,我不挠你痒痒,我要一口把你这个小笼包给吞掉!”
“啊——许臻郅你刷牙了吗!!”
“好啊,你小小年纪就要嫌弃爸爸了是吧,我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是在给谁做早饭啊!”
其实这人一起床就刷了牙,还给了熟睡中的爱人一个薄荷味的额头吻。
“爸爸你好幼稚!!!”
刚刚收拾完自己从楼上下来的昭昭,看到的就是这样兵荒马乱的局面。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艾娅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就兴奋地扑到昭昭身后抱住她的腿,轮流用德语和英语诉苦。
昭昭摸摸她的头发,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柔软得像是快要飘走的蒲公英一样。
许臻郅见昭昭下楼,连忙端起打到一半的鸡蛋,在昭昭脸上迅速偷亲一口,才嘿嘿地笑着往厨房的方向走:“早餐马上就好,你们先说会话。”
这些年昭昭全盘接手了向氏在海外的业务,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有和女儿单独相处的时间,昭昭自然也很珍惜。
“妈妈陪你看故事书好不好?”
艾娅开心地点点头——她最喜欢和漂亮又厉害的妈妈一起玩了,而且今天看的还是她最爱的图画书。
于是母女俩开开心心地坐到了小桌边,昭昭对着图画书用英语给艾娅讲了遍精卫填海的故事,时不时又夹杂了“大海”“坚持”等几个中文词汇。
读完故事,艾娅还撒娇让昭昭给她写下了“精卫填海”四个大字,照葫芦画瓢地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又临摹了一遍,才依依不舍地在许臻郅的呼唤下走到了饭桌边。
庭院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悠闲地在草坪上觅食。
艾娅囫囵地喝下最后一点牛奶,急匆匆地戴好帽子、背上书包,叼着吐司冲上了校车。
昭昭和许臻郅在家门口依偎着向她挥了挥手,忙碌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
【x9年8月12日雷阵雨】
【最近德国天气不好,爸爸说不能带我去学游泳了,我很伤心。好在妈妈的妈妈说,等我到中国去,就可以在她家里游泳了,我又变得高兴了。】
【爸爸妈妈说,回了中国,会有更多人爱我,所以我很开心。】
这些年向氏在欧美市场的发展已经逐渐步入正轨,不再需要昭昭再亲力亲为、事必躬亲地忙前忙后了。
一闲下来,原来没觉得不适应的地方突然就像细细密密的小疙瘩一样冒了出来。
向澄执掌集团四十多年,早就动了退休的想法。这下母女俩一拍即合,当即决定把昭昭回国接班提上日程。
许臻郅从小就是“有昭万事足”的性子,再加上这些年爷爷奶奶年事渐高,他自然也希望尽早回到他们身边尽孝。
唯一担心会不适应的艾娅,早就被“自家专属游泳池”给迷了眼,自告奋勇地表示要去妈妈的妈妈家玩。
昭昭扶额:“艾娅,妈妈的妈妈叫外婆。”
许臻郅笑:“等回了国,就给艾娅买个会唱歌的摇摇马,好好熏陶一下。”
总之,一家三口就这样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临走前,许臻郅还煞有介事地送了艾娅一个新日记本,并在第一页留下了五个大字——
“一章:回国”。
青梅竹马的二人笑得直不起腰,
徒留外国人艾娅一头雾水。
……
飞机中转时延误了几个小时,到达国内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与往日的繁华相比,此刻的机场略显空旷,艾娅紧了紧牵着昭昭的手,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不过空旷也有空旷的好处,昭昭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等待自己的父母,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妈妈!爸爸!”
艾娅听懂了这两个单词,也腼腆地跟着挥了挥手。
许臻郅推着行李车跟在她们身后:“妈、爸。”他稳重了不少,却没有失掉当年的少年意气,像棵挺拔的白杨一样,大大方方地和向妈向爸打招呼。
向妈向爸都是看着许臻郅长大的,自然为他的成长感到高兴。但最让他们兴奋的,还是许久未见的女儿以及初次见面的孙女。
向澄先是抱了抱昭昭,才伸出手轻轻摸摸艾娅的小脑袋。
艾娅还没到昭昭屁股高,只能抬起头用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外婆。
向澄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安静地注视着她两秒,才微笑着和昭昭说:“这孩子的眼睛长得像你,神态也像。你小时候也总爱这样,抬着头眼巴巴撒娇似的看人,所有人都招架不住你。”
向爸认可地点点头,摸摸自己的下巴说道:“鼻子和嘴巴有点像臻郅。”
最后一锤定音道:“这孩子,和你们俩有缘。”
许臻郅走到昭昭身后,轻轻松松地单臂抱起艾娅,另一只空着的手自然地环上了昭昭的腰:“她是我们的孩子嘛,当然长得像我们。”
昭昭回头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像是嗔怪,又像是认可。
“是的,我们是家人。”
……
【x9年9月1日多云】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爸爸妈妈带我去学校。我看到好多朋友,好开心。很多人看我、和我说话,爸爸说那是因为我太可爱了。】
【我还当上了英语课代表,老师说我英文说得好。我觉得奇怪,英文比中文简单多了,为什么大家的中文都这么好?】
【x9年12月3日小雪】
【今年学校要举办新年晚会,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要表演《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
【同学们都推荐我当白雪公主,因为我比大家都要白。我回家说了这件事,爸爸哈哈大笑,他说妈妈以前也是白雪公主,他还说这叫“女承母业”。】
【外公说我和妈妈都漂亮,就应该当公主。但最威风的还是外婆,听说她以前是王母凉凉,那是什么?】
……
又到一年春节,今年难得市区可以燃放烟花爆竹,许臻郅就采购了一大箱,在自己院子里和艾娅玩。
从小在德国长大的小女孩哪玩过鞭炮摔炮这些东西,一下子乐不思蜀,只顾着点完火就捂着耳朵飞快地往屋檐底下跑。
一连串欢快的笑声银铃般传回了屋内,惹得本来还在装模作样看春晚、包饺子的三个人心痒痒的。
向爸最先耐不住,擦擦手站起来:“哎呀,臻郅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有没有给孩子戴个手套…现在这个天气出了汗可容易感冒了,不行,我得出去盯着他们哈。”
母女俩相视一笑——
哪里是不放心他们,分明是老顽童自己也手痒了。
昭昭有些害怕爆竹的声音,就没有跟着出去,而是继续坐在妈妈身边包饺子。
手指翻飞间,圆圆胖胖的元宝状饺子就出现在她手掌心里,昭昭把它放在向澄包的柳叶状饺子身后,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饺子就这样齐齐整整地排起了队。
厨房里三个阿姨正在一起准备年夜饭,饭菜的香味和电视里传来的背景音,让昭昭感到惬意的安心感,嘴上不自觉地哼起了“难忘今宵”的小调。
“昭昭。”母亲声音温柔地呼唤她的名字。
“怎么啦?”
“关于艾娅的身世,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
艾娅并不是昭昭和许臻郅的亲生孩子。
昭昭刚到欧洲的第二年,突然感到胸部不时会有坠痛感,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一个小型的肿瘤。
她做了手术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许臻郅也放下了实验室的工作来照顾她。
他们就是在这时遇到艾娅的。
她患有白化病,当时又有严重的肺部感染,急需进行手术,却被襁褓包裹着遗弃在了医院门口。
昭昭出资为她做了手术,后来又决定办下领养手续,让艾娅成为他们新的家人。
昭昭的视线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院子里兴奋地挥舞着仙女棒的女孩。
“顺其自然吧。”昭昭微笑着倚靠在妈妈肩上回答她的问题,“我知道我们肯定瞒不了她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