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远航只好顺从地趴上柏树妖的背,被他一路背着上山。
柏树妖年纪大,但身强力壮、脚程快。
沿着山道的阶梯,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再拐进右边的小路,就到了乔远航前妻的墓碑前。
祭祀的物品,墓园下面都有得卖。
只是摆放的时候,乔远航才发现少买了样东西。
“哎,我忘记给曼曼买一束白玫瑰了。曼曼生前最喜欢的花就是白玫瑰,她说白玫瑰代表纯洁的爱。”
乔远航懊悔不已:“我真是该死,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记了呢?晚晚,你先等等我。我下山给你妈妈买一束花去!”
他说着就要走,被桑非晚给拦住了:“你跑一趟太慢了,让老柏去就行了,他腿脚快。”
乔远航转而对柏树妖道:“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山下应该有鲜花店,劳烦你帮我选一束最新鲜的白玫瑰。”
“好嘞!”柏树妖应了一声,立马就去办了。
乔远航把其他的祭品一一摆好。
“曼曼,我终于找到女儿了。我把女儿带来了,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女儿!”
他伸手又想拉桑非晚——没拉到。
桑非晚退后了几步,然后恭恭敬敬地鞠躬,心中默道:“你魂魄虽然已经离去,但既然你是我这具身体的生母,我还是要感谢你当年的付出。只可惜命运弄人,你未能善终。但愿来世,你能获得幸福。”
而后,她低低地吟诵起了渡魂咒。
若那可怜的女人尚未投胎,那么此刻的渡魂咒也能让她安息,来世能有个好归宿。
就在她低声吟诵渡魂咒的时候,乔远航的眼神渐渐变了。
这一路走来,他数次想要偷袭都被桑非晚躲了过去。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趁着桑非晚专心念咒之际,乔远航的手上忽然溢出了大片黑雾,而后猛然袭向桑非晚——
这一击快准狠,眼看着黑雾就要侵蚀到桑非晚的身体。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桑非晚的眼眸忽然睁开,与此同时她抬起手掌“唰唰”几掌带出一股疾风,瞬间吹散了黑雾。
“你果然有问题!”她冷冷地看着乔远航,眼中早已杀气必现。
“你是怎么发现的?”乔远航慢慢站了起来,语气略有些失望。
桑非晚轻嗤一声,道:“乔远航年轻的时候虽然犯过错,可他心底深处依然深爱着女儿。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再婚再育。”
“一位真正爱女儿的父亲,在找到女儿后,无论多么激动,都不可能冒着毁坏孩子事业的风险强行认亲。”
“从他出现在影迷见面会现场的那一刻,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你隐藏得很好,让我察觉得不到你的存在。但一切违背常理的事情,肯定有问题。”
“刚才一路之上,你屡次试图接触我,这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
“乔远航”问:“既然你已经怀疑我了,为什么还要来?”
“不来,怎么杀你?更何况,这里远离市区,动起手来也能免伤无辜路人。”
桑非晚说话的同时,直接出招开打,毫不留情。
原本还虚弱的连路都走不了的人,此刻却身姿矫健,连续避开了桑非晚几个杀招,而后以反守为攻,身体周围化出数道黑雾,张牙舞爪地袭向桑非晚。
桑非晚召唤出了自己的剑,唰唰几剑之后,就劈散了黑雾的力道。
“乔远航”也被她的剑气逼得连退数步。
可是忽然间,他站定了脚步不再动手,而是迎着桑非晚的剑吼道:“桑非晚,你要做弑父的人吗?”
桑非晚一剑劈下,眼看就要把乔远航劈成两半,却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乔远航”阴森森地笑了:“桑非晚你不能弑父,否则会损伤你的道心。可若是不杀乔远航,也就不能消灭我!”
桑非晚冷哼:“乔远航的身体最多只能撑半年,等他自然病死,你也依然要被我消灭!”
“哈哈哈……”邪神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会给你这半年的时间吗?正面相抗,我虽然无法赢过你,可你也休想抓住我。这半年时间里,我会吞噬掉乔远航的魂魄,吞噬掉一切能接触到的人和魂魄!我还会炼化乔远航的身体,让这副躯壳永远为我所用!”
第1029章 父女羁绊(4)
“邪神,你该死!”桑非晚紧了紧手里的剑,默默在心底权衡利弊。
邪神这些年来造了不少孽,若是继续放任,必将后患无穷。
眼前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可若是杀了他,就要连同乔远航一起杀。
弑父杀师,对修仙者而言都是大忌,会落下心魔,损伤道心。
更何况,在这个事情上,乔远航是无辜的。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位想要找回女儿,终其一生活在悔恨中的父亲。
杀一个无辜的人,这本就有违她的道心。
可若是不杀,邪神也无法消灭。
“想不好吗?”邪神桀桀地笑着,“想不好的话,那我就可就要先走了。哈哈哈,桑非晚你也不过如此!”
说话间,“乔远航”周身幻化出了浓密的黑烟,想要用此办法掩护自己撤离。
桑非晚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邪神,我要你死!”
“心魔如何?损了道心又如何?若杀一人能救万人,那我宁可做这恶人,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说话的同时,她的剑化出了成千上万道金色的剑影,从四面八方封住了邪神的去路。
剑阵带起强大的罡风,将邪神释放出来的黑雾悉数吹散。
邪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桑非晚,你当真要杀死你的亲生父亲吗?”
他此刻依旧占据着乔远航的躯体。可眼眸深处,乔远航的意识还在顽强的挣扎着,试图想要摆脱邪神的控制。
“两害相较取其轻。乔远航,纵然很抱歉,我也只能牺牲你!”
桑非晚闭上了眼睛,力量凝聚,准备挥下那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乔远航的意识猛然苏醒,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撞向旁边的墓碑——桑曼的墓碑。
“砰!”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而出,却在触及桑非晚的瞬间被她的护体气流所阻拦,缓缓落地。
桑非晚睁开眼,只见乔远航无力地倒在亡妻桑曼的墓碑旁,额头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身体,也染红了冰冷的墓碑。
他艰难地撑开双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我终于能为你做点什么了。对不起……我的女儿。”
乔远航虽然一直被邪神的意识所控制,可他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
即便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女儿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即便他不理解什么是心魔,什么是道心。
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邪神正在利用自己,试图伤害他的女儿!
他绝对不能让女儿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这他作为父亲最后能为女儿做的事情。
剑阵依旧在运转,凌冽的罡风呼啸而过,卷起桑非晚的长发四散飞扬。
她愣愣地看着乔远航,原本平静如水的道心,终于泛起了一丝丝涟漪。
“你不必和我说对不起,你从未亏欠我什么。”
他对不起的,只是原来的桑非晚。可他护的,却是现在的桑非晚!
为了护她,为了摆脱邪神的控制,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杀!
“这些年,我找你只是为了弥补你。如果知道会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我……我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女儿你不要难过,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我……我很满……”
最后一句话没有来得及说完,他就已经咽气身亡了。
桑非晚原本还想救他,可他的伤很重,脑子的肿瘤也因为这巨大的撞击而破裂。
“乔远航,也许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你是一个好父亲。”桑非晚叹息了一声,抬手轻轻地合上了他的眼帘。
也就在他断气的刹那间,那股潜藏在他身体里的邪气慢慢溢出来,化成黑色的液体想要悄无声息地溜走。
眼看着就要溜出剑阵的范围,却听一声厉喝:“邪神,受死!”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道金色的剑光齐齐落下——
“啊!”在尖锐的哀嚎声中,邪神的化身分崩离析,很快就消失无踪。
桑非晚垂眸,看着乔远航的身体里慢慢分离出来的半透明的虚影,幽幽地道:
“我来见你,本意是想了结我们之间的羁绊,可连我也没想到,我们之间会以这样的方式了结。”
那半透明的虚影很快也明白,自己已经成了鬼魂。
他并没有太多悲伤,反而还带着些许期待地问:
“晚晚,既然我已经是鬼魂了,那我能见到你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