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
俞北冥并不认同。
“世间的爱有很多种。有因欲望而起的爱,爱的时候汹涌澎湃,不顾一切。可当欲望退去,爱也就淡了。世间大部分的爱都是此类肤浅之爱。”
“另一种爱,是执着而偏执的,把爱人困在自己身边不容他人染指。此类爱过于自私狭隘。”
“还有一种爱,是不管能否得到响应,都发自内心地希望对方能够幸福。这是不求回报的无私之爱。”
女王问:“你的爱,是属于第三种吗?”
俞北冥自嘲地笑笑:“都不是,我是一个不配爱的人。”
女王抬头望了眼结界外的桑非晚:“可惜了,她是个无情之人。否则,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会被你打动。”
俞北冥说:“你不了解她。她看似无情,实则有情。否则,她不会回来。只是她的感情太过纯粹,纯粹到无关风月。”
说到这里的时候,俞北冥眼眸一亮,“我想,我知道了破解的办法。”
他大声地对桑非晚喊道:“晚晚,有法子了!”
这一刻,女王看到他的眼眸莹亮了起来。那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满了桑非晚的身影。
也是那一瞬间,女王知道,他的眼里是真的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而俞北冥已经腾空而起,飞到结界的边缘,对桑非晚道:
“女王之前说过,她会痛快地放你们离开,就是希望我孤立无援,无法从这里逃出。”
“换句话来说,如果我的同伴回来了。我应该就可以逃出。”
桑非晚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刚才合力之下,并没有击碎结界。也就说明,不能用蛮力打开。孤立无援的反义词是……同心协力?”
俞北冥颔首微笑:“对,同心协力。”
他伸出手来,将掌心轻轻地印在结界上。
桑非晚似有所悟,也将手掌印了上去。
两人都没有用任何灵力,可在双手交迭的那一瞬间,坚不可摧的结界却突然消失了。
两人的手掌毫无阻隔地合在了一起。
温柔的感觉从她的手心传递到了他的掌中,他下意识地想要握紧。
可下一刻,她已经猝不及防地抽回了手,道了一声:“小心!”
她猛然推开了他,原本温柔的手掌中幻化出了杀气腾腾的利剑,咣当一声挑开了女王的一记杀招。
长剑在手,桑非晚冷冷地看向女王:“我本念你乃此间的守护者,不想和你动手。但你若是咄咄相逼,我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俞北冥也反应过来,亮出自己的剑,和桑非晚并肩站在一起。
女王脸上的杀气,在和俞北冥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就消失了。
她美丽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笑容,笑着对俞北冥说:“你愿意为了她,不顾一切。而她也愿意为你,直面任何危险。北冥,恭喜你通过这次考验。”
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场景——近处的楼阁玲珑,远处的街市城镇,皆如水中倒影,一晃而逝。
当繁华落尽,出现在眼前的是漫天的黄沙飞舞,昏天黑地望不见远方。
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水,在沙漠之地静静流淌。
女王长发披散,头冠跌落。华贵的龙袍已经消失,只剩下了白色的素衣。
她赤脚走在沙地上,面容依旧美丽,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落满了孤独。
“好可惜啊。”她悠然长叹,对俞北冥说,“我守着这条河畔,已不知过了多少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之人……可惜了呀,可惜……”
第758章 女儿国(12)
俞北冥望着周围一片荒芜的世界,忍不住问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的国家的呢?你的子民呢?”
女王痴痴地笑着:“哪有什么国家、哪有什么子民?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太过无聊,幻化出来的而已。”
仅仅只是幻化,却能逼真到连桑非晚和俞北冥都看不透的境地。这是何等的实力?
她又指着那条蜿蜒的河流说:“那就是传说中的子母河。凡是世间早夭的女婴魂魄,都会留在这条河里。河水不枯,我这守河人就不能离开。”
“早些年,河面极宽,怨气滔天,一眼望不见对岸。如今河水变成了娟娟溪流,河里的冤魂日渐减少,怨气也淡了很多。”
桑非晚和俞北冥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来。
“你到底是谁?”问话的是桑非晚。
“我是谁?”女王浅浅而笑,“我只是一个守河的人,守得太久,忘了今夕何夕,忘了自己真实的身份和名字。我是谁,世间已无人在意了。你又何必再问呢?”
她明明还是极美、极年轻的模样,可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疲倦和岁月沧桑。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已经破了我的局,这里也困不住你们了。想去哪,就去哪吧!”
“女儿国已经没意思了,我还要再想想,接下来又该变出个什么世界来打发时间。”
俞北冥手掌一翻,拿出了一面镜子递给她:“抱歉,之前食言了。这是我偶然得到的灵器,算是赔礼了。”
“这镜子能映照出外部世界,你闲来无事可以透过镜子,看看外界的变化。”
女王接过镜子,低头看去。
镜子光可鉴人,映出了她美丽无双的面容。
可下一瞬,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穿着现代服装的人匆匆走过。远处还有一个个的铁盒子,速度很快地呼啸而过。
“这是什么?”原本沧桑的眼神,骤然焕发出了惊讶的神采。
俞北冥解释道:“这面小镜子能连接我们那个世界所有的镜子,你无聊的时候,正好可以当做看视频一样刷刷。”
女王对着镜中的画面左看右看,越看越新奇。
看了一阵子大约是看腻了那个画面,她心念一动,镜子也是心有灵犀,跟着切换了画面。
这次出现在镜面上的,却是一片氤氲的水汽,画面也是一片朦胧。
过了一会儿,画面才逐渐清晰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居然是几个光着膀子、露着屁股蛋子的男人!
桑非的脸色顿时僵住了,随之将目光移向别处。
俞北冥神色慌张地夺过镜子,伸手一挥将那不堪入目的画面给切换走了。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又将镜子递给了女王,“你切换的时候注意点,不要切到澡堂这种侵犯隐私的地方,有违公序良俗。你可以多看看城市道路、名山大川这一类的画面。”
女王问:“北冥,你身边有镜子吗?以后我还能看到你吗?”
俞北冥下意识地去看桑非晚。
桑非晚正在河面上看着什么,一副认真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女王和俞北冥的对话。
俞北冥回答道:“我家虽然有镜子,但一般是我徒弟照的比较多。”
“这样啊。”女王似乎还有点失望,旋即又笑了起来,“这个礼物我很喜欢。北冥,谢谢你。”
那镜子虽然是宝物,可俞北冥平常也不太用,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给女王,倒是正好能发挥作用。
女王得了镜子,心情大好,突然主动开口道:
“你们迟迟不愿离开,是想找回那8名女生吧?”
“我这里虽然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但我可以给你们指个方向。”
她指了指子母河:“子母河里都是婴灵,唯独有一个是例外。她生前的名字叫阿英,死后一直徘徊在河面上,寻找她逝去的孩子。可一百多年过去了,她始终没能找到。”
“她的执念里还有生前未解的怨气,平常不会影响到阳间,偶尔遇到一些特殊的情况将她的怨念勾出,她就会撑着小船,唱着幽怨的歌谣将人勾来。”
“你们就是被她带来这里的。有时候她带来的人也会陷入她生前的幻境里,出不来的话就会死去。”
就在这时子母的尽头飘来一阵极为凄凉的歌声:
“夫君,看好看好我们的家啊~~
娘子我,即将要远行。
我听到你在哭。
在难过,还是在窃喜啊~~”
伴随着哀婉的歌声,一艘破旧的小木船,慢慢地摇来。
长发披散、衣衫缕缕的女人,站在船头一下一下地摆弄着船桨。
歌声依旧,如诉如泣地讲述着她的生平过往。
“夫君,看好看好我们的儿啊~~
娘子我,即将要远行。
我听到了孩子在哭,
是饥饿,还是在悲伤啊~”
她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处?
无依的幽魂啊,无处可去。
只能茫然地徘徊,徘徊在这幽灵之河上。
“啊啊啊……
我的儿啊你莫要怕,
娘亲没有将你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