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时期和桑非晚所处的修仙界十分相似。
这个时期的世界灵气充盈,三界相连。
人可以修仙、得道、飞升。
动物若有了机缘也可以成精。
像仙鸣山这样的钟林毓秀之地,当然也是藏龙卧虎,连仙鹤都能遨游九天。
这时,远处走来一个穿着布衣长衫的书生,他卸下了身上背的箱笼,取出了笔墨纸砚,坐在山崖上开始绘画。
他画得很专心,从天亮到天黑。
夜晚就直接宿在山顶,天亮再起来继续画。
渴了喝点山泉的水,饿了吃点随身携带的干粮。
有一天,山顶上又来了一位绿衣女子。
女子好奇地看着他作画,忍不住问道:“听说在山上有很多妖魔鬼怪,你孤身来此难道就不怕吗?”
“光天化日,何来妖邪?”男人画得正专心,头也没抬地回答。
“你没见到,只能说明你见识少,不代表没有。”女子笑嘻嘻地回答。
“我走遍名山大川,怎能算见识少?再说,我已经在这山里待了多日,若真有妖怪,怎么不见出来吃了我?”
男人注意力终于从画里抽出,一抬头就对上了明艳动人的笑脸。
可下一瞬那女子的脑袋,突然变成了一朵巨大、血红色的花苞。
“啊!”男人被吓得惊呼一声,脚下一滑便往山下栽去。
眼看就要一命呜呼,绿衣女子的手突然变成了细细长长的藤条,卷上男人的腰,把他拖拽上来。
女子撇撇嘴道:“就这点胆子,还敢在深山老林里乱窜?”
男人定了定心魂,然后爬起来郑重地向女子作揖行礼:“在下王生,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的脑袋还是花朵的样子,两条手臂变成了绿色的枝叶,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我可是个妖怪呀,你居然不怕我。”
王生道:“起先是有点儿怕的,现在不怕了。姑娘既然能救我,想来也不会害我性命,又何惧之有?”
巨大的花朵慢慢变回成少女的模样,凑到他的画前仔细地看了起来:“这就是你这几天画的?画得还真像。”
“在下常平生只爱绘画。”
“你刚才说你走遍了名山大川,是为了画画吗?”
“对!我想把天下的美景全部装在我的画卷里。”
“你画了几幅?可以给我看看吗?”
“自然可以!”
“这幅画上的湖泊好美,是哪里?”
“这不是湖泊,是大海。”
“这个小猫跳树,画得好生动!”
“这是猛虎下山……”
“抱歉,我以为是狸花猫。”
“见笑了,在下的画技确实还需磨炼。不过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一定能成为名满天下的画师,将世间最美的景物装入我的画卷中。”
“我也相信有一天,我能修炼得道,飞升成仙!”
一人一妖,越谈越投机。
第720章 画中仙(13)
王生后来又在山上呆了七天,才终于画完了《仙鸣山图》。
画是画完了,可他却不想走。
因为他爱上了,这个叫雪容的小花妖。
两人就在山下搭起了小院子,过起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白天,他在山上到处画画。
他画仙鸣山的水、仙鸣山的云、仙鸣山的日出和日落。
但画得最多的是雪容。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他的笔下越来越生动。
时光匆匆,转眼十年过去了。
他成了有名的画师,哪怕隐居在深山老林,也有人上门重金求画。
可他渐渐觉得灵感枯竭,也不知道是不是画腻了仙鸣山的水。总觉得下笔的时候,再没有往日的激情和专注。
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少时的人生理想:要将天下名川大山全部收入画卷中。
于是,他重新背上行囊,想要外出寻找灵感,继续画画。
而雪容要修炼,要维持人形,就只能留着灵气充盈的仙鸣山,无法陪他远行。
她虽然恋恋不舍,可也不愿见他总是闷闷不乐,只好叮嘱道:“不论走多远,你都要记得我在仙鸣山等你回家。”
起初的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
夫妻二人间,也有小别胜新婚的甜蜜。
可是渐渐地,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
如今已是连着三年未归了。
而她的修为也终于有了突破,离开仙鸣山也能维系人身。
可当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王生垂下头,不敢看她。
雪容冷笑连连:“我以为你是为了心中理想,远走他乡。原来是舍不得俗世的温柔乡了。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何要招惹我?”
王生沉默了许久,却只道了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你不必太过在意。”
没有解释,也没有致歉。一句“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就轻飘飘地略过了一切。
雪容觉得无比讽刺。
作为妖精,她容颜依旧光鲜,比他身边小娇娘不知美丽多少。
而他已了苍老的趋势,却还不满足。
所以,男人都是这样吗?不论身边人多么美丽,依然有腻烦的一天。
就像他看多了仙鸣山的山水,非要去别的名山大川一样。
雪容的眼泪滚出,声音里透出无尽的失望:“我以为我们能白头偕老。这次出山,我甚至已经打定主意放弃仙途,和你在凡尘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你呢?仅仅十多年,你便已经忘记了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
他低声解释:“我以为我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还是喜欢红尘的烟火气息。如今,我已是名满天下的画师,若不能享受名利双收带来的纸醉金迷、美人环绕,此生岂不枉为男人?”
“雪容对不起,你就当从未遇见我。”
“不用说对不起!”雪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修炼一道,自古艰难。但其实还有一条快捷方式,那就是——杀夫证道!”
说罢,她一掌劈来,轻而易举地击毙了这个负心汉。
杀夫证道,是一种传说中的术法。
有些修仙者,为了修为不择手段,才会走此快捷方式。
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因为杀夫、杀妻,而飞升成功的例子。
可雪容没想到的是,当她杀了王生后,还没从悲伤中缓过神来,却原地飞升了。
飞升成仙之后,许多尘封的记忆也随之恢复。
原来雪容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小妖,而是犯错被罚下界受情劫之苦的女仙。
她历经了四世情劫,前三世都和王生爱得死去活来,难分难舍。自然也无法堪破情劫。
第四世,是最后一世。
若是这一世,她还是无法堪破情劫,就再也回不到天上,即便死后也会魂飞魄散,不复存在。
可当她终于堪破情结,位列仙班后,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无论做什么,眼前总是会浮现出她和王生四世的过往经历。
她越来越疑惑,为什么前三世,王生都对她不离不弃,至死无悔。
到了最后一世,他却突然移情别恋,有了新欢?
若非他另寻新欢,她也不会走上杀夫证道的路,更不会误打误撞,堪破情劫。
她想要重新回去找王生问个明白,可阴阳两界,再也找不到他了。
再后来,她又回到了当年的仙鸣山。
山上、山下到处都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他们在山顶上,看过无数次的日出日落;
在山脚下的小院子里,也曾夜夜相拥,水乳交融;
山上的清泉叮叮咚咚,也仿佛是他在耳畔边的轻声细语;
就连那柔软的山风,都好似他温柔的爱抚。
最后,她走到了一处山洞了,在那里看到了一幅壁画。
画上的女子,身穿五彩仙衣,在彩云间起舞。
从那画风来看,是出自于王生之手。
画上的女子,是雪容。却不是第四世里的雪容,而是她第三世时的衣着打扮。
那一世里,她是倾城绝艳的舞女,王生是一位画壁师。
他许诺会将她最美的模样画下来,可画未成,她却被权贵看上强行娶走。
她在新婚夜自杀。
他听闻噩耗,来到壁前,想要完成当初的承诺。
可他举起画笔,怎么都画不出她的模样。
他悲痛欲绝下,用颤抖的手在墙上写了一句:“一片伤心画不成。”
那未能完成的壁画,在最后一世里,他用王生的身份画成了。
雪容抚摸着壁画上的女仙,仔细的观赏。
他画得是那么的好,栩栩如生。每一笔,仿佛都在诉说着对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