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群山最高之峰，桑非晚最后向师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纵身而起，想要飞离这里。
飞不过多久，又绕了回来——无论她从哪个方向起飞，依然回到了这片山脉。
这是被困住了？
她闭上了眼睛，调用全部的灵力，试图从这里挣脱而出，可不论她散发的灵力多么强大，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起不了任何作用。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无法破出？
桑非晚有些诧异。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维系？竟然如此恐怖！
好在她足够冷静，这种情况下依然不慌不忙，静心思考。
这里的情形和镜中世界略有些类似，但镜子是一种带着特殊力量的法器。
可这里并不像是法器创造的世界，更像是个人的心魔欲念所起。
而自己无法破除，是因为无法破除对过去的留恋吗？
桑非晚又该如何破除对过去的留恋呢？
“晚晚。”
身后传来顾轻尘的声音。
“晚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桑非晚看着眼前的顾轻尘——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师父尚未离世，自己依然还是宗门里的小师妹该多好？
不，这都是幻想，不是真实的！
她猛然反应过来：人最难战胜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无法离开这里是因为没有办法割舍掉心底深处对师门、对师父的留恋。
所以，想要离开这里，唯有亲手破除眼前的幻象方可！
“晚晚，怎么又不说话了？你这样，为师真的会很担心。”顾轻尘的眼底都是深深的关切之情。
“师父……”桑非晚犹豫了一下，才问，“假如徒儿此刻被困于心魔幻象之中，必须要亲手斩杀至亲之人才能破局而出……请问师父，徒儿该如何做？”
顾轻尘回答：“若只是幻象，斩又何妨？”
桑非晚垂下了头：“可我……”
顾轻尘问：“晚晚，你今日一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是因为你被困于心魔之中无法脱困？”
顾轻尘手掌一翻，幻化出一柄长剑，递给桑非晚：“来吧，克服你的心魔，杀了为师。”
桑非晚猛然抬头，惊讶不已：“师父，您……您都知道了？”
顾轻尘点头：“你的眼神，你说话的神态，以及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像我印象里的小徒弟。”
“你似乎经历过很多事儿，浑身上下满是沧桑缭绕。可我刚才看过你的魂魄，确定你没有被夺舍，就是我的小徒弟。”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里有深深的疼惜：
“晚晚，师父不知道你后来经历了什么事儿，为什么就转变了性子。可不论什么时候，师父都不希望你背负过多的枷锁，永远做快乐的晚晚。”
“突破心魔唯一的办法，就是由自己亲手消灭。”
他把剑柄塞进桑非晚的手里：“若师父是你的心魔，那就用剑了结这一切吧。”
“师父……”
桑非晚的手在颤抖——眼前的师父是这样的真实。
甚至直到这时，他还在尽职尽责地教导自己。
她又如何能下手，杀掉如她亲生父亲一般的师父？
万一判断错误呢？
万一他真的是师父，万一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呢？
“无妨的晚晚。”顾轻尘含笑解释，“以师父的实力，若你不动用灵力，只用剑是无法杀死师父。你能杀死的只有你的心魔。”
“心魔由心而起，修为越强，心魔也越强。战胜自己，斩杀心魔，才能破茧成蝶。”
“好，徒儿谨记师父教导！”
她跪下去，对着师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冷毅，也终于握紧了那把剑。
“师父，徒儿忤逆了……”
迎着凛冽的山风，迎着顾轻尘慈爱的目光——
她一剑刺进了师父的胸膛！
刹那间周围的场景，连同眼前的顾轻尘，都出现了无数道龟裂的痕迹。
“晚晚，师父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伴随着最后的叮嘱，在“砰！”的一声巨响中，师父和这个世界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烟尘渐渐在眼前湮灭。
与此同时，桑非晚的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清泪。
“再见了，师父！”
“再见了，师兄师姐们！”
“再见了，我的前世……”
她终于离开了壁画，回到了现实中的山洞。
小黑看到桑非晚出现，高兴地喵喵叫。
桑非晚朝壁画看去，属于她的那幅画，正在迅速地褪色，消失。
她下意识地伸手，似乎还想抓住什么。
可惜，她什么也抓不住。
唯有内心深处，再度变得空空落落的。
——师父，您希望我做回曾经快乐无忧的晚晚。可如今，我了无牵挂，无情无念，又怎知何为快乐？
就连看着师父消失在回忆里，她似乎也没感觉到太多悲伤，只是稍有遗憾。
很快，连那一点遗憾都被她压制下去。
她转头问小黑：“你主人呢？”
第712章 画中仙（5）
小黑抬爪焦急地指向壁画：“喵喵！”
桑非晚定睛一看，就看壁画的左下角里画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小四合院。
院儿里有花、有草，还有一个搭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
俞北冥站在其中一间房的窗口，手上拿着一套红色的衣袍。
而他的对面，则站着一位穿着浅青色裙子，梳着可爱的兔耳双螺髻的少女。
少女面对画面里的俞北冥，而背对着桑非晚。
因此，桑非晚看不清那她的五官，只看到俞北冥的脸颊上浮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神色。
他拎着那套红色的衣服说：“这是新郎服？”
对面的少女，恬不知耻地说：
“前两天路过咱们镇的女土匪看上你了，想娶你做她的压寨郎君。我寻思，你也老大不小的，该成家了。”
“我虽然很看重你，可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呀。瞧我对你多好，回头发财了，可不能忘记我啊！”
这熟悉的话，曾经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深深地后悔当日没有给她回应。
此刻，过往的场景再度重现，他心中百味陈杂。
“所以，你到底把我卖了多少钱？”同样的话，他心境已完全不同。
桑非晚挑了挑眉：“话不能这样说，那叫聘礼！你怎么这样看着我？不愿意直说嘛，我会好好劝你的！”
俞北冥摇头：“愿意。”
桑非晚一肚子劝说的话，被他“愿意”两个字给打得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你说你愿意？俞北冥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之前就看上了人家？”
俞北冥摇头：“怎么能看上一个土匪呢？既是为祸四方的女土匪，我愿意以身入局，为民除害！”
他说：“这样，聘礼你收着。等我和她拜堂成亲的时候，你再过来抢亲。”
桑非晚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你怎么猜到了我的打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羞涩，厚着脸皮说：“听说那女土匪也会些术法，想来是修道之人。她手下还养了许多强兵猛将。抢亲的话，风险未免太高了一点儿。”
她叹了口气，故意说：“说到底我们俩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我没必要为你拼命。但如果你是我的人，就师出有名了对不对？”
曾经他们在一起相处多年，彼此心照不宣。
桑非晚迟迟没有等到俞北冥的表白，于是就假借抢亲之事，故意说了那些话。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委婉的表白。
可惜，俞北冥那时心中另有打算，故意装作听不懂。
如今一切重来，他对上她期盼的目光，怎么忍心再度拒绝呢？
他主动拉起她的手，深情地响应：“晚晚，我就是你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去了哪里，你都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把我抢回来！”
壁画外，桑非晚看到站在窗口里的两个小人忽然拥抱在一起。
小黑也被这一幕惊呆了：主人不是喜欢桑小姐吗？怎么进到画里就变了？呜呜，原来我的主人是个花心大萝卜！
下一刻画面变了，原本的四合院儿变成了建在山中的土匪寨。
寨里披红挂彩，喜字随处可见。
身穿大红色新郎服，胸前挂着红色绸花的俞北冥，正站在寨子的广场中间。
周围都是土匪，正在欢笑鼓掌。
土匪中最为显眼的便是站在最前头，身材魁梧，脸色黝黑的女土匪。
女土匪也穿着红色的嫁衣，气宇轩昂，满面得意，正用一种色眯眯的眼神打量着俞北冥。
“北冥他……他这是在干吗？”桑非晚只能看到定格的画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