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北冥忍不住又盯着壁画,仔细打量了起来,想从画中窥探出问题来。
可看着看着眼前的画面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壁画上的祥云,慢慢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秀美的土地。
很快,那片土地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放大、放大,接着一座生机勃勃的小村镇出现在视野里。
村镇的房子低矮,有些地方稀疏,有些地方密集。密集的地方应该就是市集,还有一条十字街横穿其中。
俞北冥看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再一细看,猛然瞪大了眼睛:那居然是流连镇,修仙界的流连镇!
下一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
等他缓过神儿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市集的中央,周围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两边儿则是热闹的商铺,耳边还能听到商贩们热情的吆喝声。
这里是壁画里的世界?还是流连小镇?
如果是流连小镇,那么晚晚是不是也进来了?她会不会想起那段记忆?
他才想到桑非晚,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公子,算卦吗?百算百灵,一卦一百文钱!”
俞北冥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算卦摊前,满脸堆笑的桑非晚。
“晚晚!”他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桑非晚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你怎知我的名字?”
忽而,她眉头舒展,再度笑开了:“难道说我的名气,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吗?”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扶了扶头上的软脚幞头,“你应当唤我桑先生,或者……神算先生,如此比较合适。”
俞北冥一瞬不眨地看着桑非晚,但见她虽做男装打扮,可五官过分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水汪汪、亮莹莹的,让人一眼就看出她是个小姑娘。
只是这小姑娘笑起来痞里痞气的,哪里有一点儿神算子的样子,分明就是个市井小混混。
俞北冥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后来的晚晚。后来的晚晚,是不会用这样的神情看他,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她原本活泼的性格,在踏入无情道后就彻底变了。
所以,眼前的晚晚,只是他记忆里,在流连小镇摆摊算卦的晚晚吗?
桑非晚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言不发。
她刷的一声,展开了折扇挡在自己面前:“虽然在下生来俊俏,可公子你这般盯着瞧,属实不太礼貌。”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惊得声音陡然一变:“你你……你该不会是好男风,当真瞧上我了吧?”
这一幕,是他当初和桑非晚相识的场景。可后来的这些对话又和从前并不相同。
所以这并不单纯只是记忆?
眼前的晚晚会根据自己说的话,而给出不同的反应?
她是有思想,有感觉的?
这和真的晚晚又有什么不同呢?
俞北冥的眼眶瞬间就湿濡了,认真的回答:“我不好男风,我喜欢女子。若是爱上了哪个女子,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晚……桑先生,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像我的故人。一时多看了两眼,冒昧了。”
“这样啊。无妨,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桑非晚收了扇子,笑着说,“公子,我观你有血光之灾。算一卦,保你平安。”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人,隔着数百年的时光,隔着两个世界的记忆,再度在耳边传来。
于是从前的记忆,和此刻的场景重迭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分辨不出,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第709章 画中仙(2)
当初,桑非晚要给俞北冥算卦的时候,他并没在意,转身离去。
此刻,他却慢慢地朝她走近,每走一步,时光仿佛在倒退,退回到了当初。
这一次,他在她的摊前坐下:“好,我算卦。”
桑非晚见终于来了生意,欢喜不已:“你要问什么?前程、财运、姻缘还是子女缘?”
俞北冥望着她说:“问姻缘。”
“姻缘啊!这我最拿手了,我上个月才给西街的阿花和雪师合了姻缘,这个月就怀上崽子了……啊我只是偶尔给狗子看相,大部分还是看人,看人!”
俞北冥笑了笑:“无妨。”
桑非晚就开始给俞北冥看相,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最后又让他把手伸出来看手相。
她十分诧异地道:“我居然看不穿你的命格,你到底是什么人?”
俞北冥说:“我叫俞北冥,我的命格太乱,有时候连我自己都理不清。你看不穿,也无妨。”
桑非晚点点头:“我虽看不穿你具体的命格,在你身上确实有血光之灾,我先前并非妄言。避开之法也简单,这几日不要出远门,也不要动兵刃。”
俞北冥点头:“好。我记住了,我都听你的。”
这语气太过温柔,再加上他的容颜实在俊俏,连桑非晚都不禁叹息一声:“美色动人!”
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要有职业操守。
于是她收敛了垂涎的神色,一本正经地说:“承君惠顾,一百文钱。”
说着伸手讨要卦金。
俞北冥在身上摸了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无分文。
他此刻的衣服和当年一样,是一身玄色的束腰长袍。但是当年的灵石、钱财却统统没有了。
桑非晚笑容立散,警惕地盯着他:“你不会是没有钱吧?一百文钱都拿不出来?还敢厚颜无耻地坐在我的摊前算卦?”
俞北冥:“……晚点再还你,行吗?”
“不行!”桑非晚很生气,“我可是等了整整一天,好不容易才等来一桩生意,结果你算完了告诉我你没钱?没钱你早说呀,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俞北冥也很尴尬,很愧疚,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一生气就不再搭理自己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没想到我会没钱。我去赚钱好不好?赚了钱双倍……不,百倍地还你。别生气,晚晚,你千万别生我的气!”
桑非晚上上下下地将他打量了一番,笑容又渐渐地浮现。
“没钱啊?没关系,卖身还债吧!”
“我听说那边儿戏院里的俊俏郎君,格外受欢迎。上至80岁老妇,下至18岁少女,为了一睹俊俏郎君的风采,都很舍得花钱。”
“我正好发愁最近生意萧条,不如你就坐在我的摊前帮我招揽生意吧。这么俊俏的脸,可是老天赏饭啊,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
壁画外。
俞北冥被吸入壁画后,桑非晚也察觉到了问题,她急忙想要拉住俞北冥,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晚晚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偷跑出山门了?”
“哼,待为师找到你,非要好好地罚你不可!”
这是……师父的声音?师父在找她?
桑非晚心神大震,一抬眸,就看到壁画里浮现出一片缥缈的仙山。
师父顾轻尘,就站在宗门前四处张望,气得吹胡子瞪眼。
“师父!”
下一瞬,桑非晚也消失不见了。
小黑本来在四处搜寻,等它一回头的时候,却发现桑非晚和俞北冥都不见了。
“喵喵?喵喵!!!”
它急急忙忙地寻他们,到了壁画前,却发现那副飞舞的仙女之下,多了两张新的画面。
一幅画着街市的景象,而它的主人俞北冥就坐在一个算卦摊子前,身前还摆着一个牌子,上书两行小字。
第一行:只准看,不能摸!
第二行:摸一下罚款五百文(叉掉)。
小黑虽然看不懂文字,却能看出主人那模样有点像……像看门口狗。
偏偏,他还满脸笑容,当得十分乐呵。
另一幅画里,则画着一片仙山,山间坐落着一片巍峨恢宏的楼宇。
楼宇前的广场上,立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男人,正在训斥他的小徒弟。而小徒弟的模样,正是桑非晚。
从前,桑非晚每每挨了训斥,总是会找各种理由给自己开脱。再加上师姐、师兄在旁边帮她遮掩,最后往往都是被师父唠叨两句后,不了了之。
可此刻,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师父,连那训斥的话语都变得格外动听。
顾轻尘训斥了几句,见徒弟没有像以往那样巧舌如簧地狡辩。
他不禁有些奇怪:“晚晚,你怎么一声不吭?莫不是偷溜出去,与人斗狠受伤了又不敢告诉为师?”
他的声音陡然洪亮起来:“谁敢伤你?告诉师父,师父找他算账去!岂有此理,敢伤害我顾轻尘的徒弟,活得不耐烦了?”
桑非晚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流淌出来,可最后却只化作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没人伤我。师父,许久不见,徒儿想您了。”
顾轻尘哈哈一笑:“小丫头片,你以为这么说师父就不罚你了?哎,我还真不忍心再罚你了。不过以后可得给我好好修炼,不准再偷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