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过生日。白成峰照例不出现,可白夫人答应过他一定抽空陪他吹蜡烛。
可惜,他一个人守着插满蜡烛的蛋糕,等啊等,等到蜡烛都烧干了也没等到白夫人。
佣人阿姨给白夫人打电话,白夫人说,临时有个应酬赶不回来了,让阿姨陪白俊过。
小白俊哭了,哭完后擦擦眼泪对自己说:“妈妈应酬多,工作忙所以才没赶回来。她不是故意的,她不是不爱我。”
还有一次,白夫人难得有空,带白俊和白辉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人多,白俊一不小心就被人流冲散没跟上白夫人的步子。
那年他才八岁,已经很独立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乱跑要站在原地等妈妈。
——动画片里都有教,妈妈一定会回来找我,所以千万不能乱跑,不然妈妈找不到会着急。
可他等啊等,等到游人散尽,等到游乐场都快要闭园了,也没能等到妈妈来找他。
那小小的身影,孤独而倔强地站在那里,心里还一个劲地为白夫人开脱:“妈妈是不是突然有事走不开?会不会是白辉出了意外?没关系我会乖乖的!我多等一会,妈妈一定会来找我的。”
最后园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报警后,警察把他送回了家。
而白夫人却后知后觉地道:“阿俊啊,我差点忘记了,你今天也跟我去了游乐园,我还以为只带了阿辉一个。”
她彻彻底底地把他给忘了,因为平常去游乐园她都只带白辉去,忘记今天多带了一个孩子出门。
“不,这不是真的!”白俊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祖奶奶,我知道你算命很厉害。但再厉害也难免会失误嘛!所以,你肯定算错了。就算她不是我亲生的妈妈,可我喊了二十多年的妈妈啊。不是亲生的,那也是妈妈啊!哪怕一条狗养二十多年,也养出感情了啊。她怎么会那么狠心地对我?不会的,不会的!”
“我知道不好接受,可这就是事实。”桑非晚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冷睿的眸子好像能看透世间一切的悲欢喜乐。
她怜悯一切,却又好像漠视一切。
“白俊,你说的没错。就算养条狗,二十多年也能养出感情。可世上就是有一小部分人,是猪狗不如的。”
“你现在的命格,本应该是白辉的。三弊五缺、灾祸不断。而你本应该是天生富贵命,顺遂一生,是难得一见的上品命格。白夫人知道这些,甚至她的背后肯定是有高人相助,所以将你们两人的命格交换。”
“白辉享受了你的上品命格,而你则顶替了他三弊五缺的命格。”
“甚至为了离间你和白成峰的父子关系,她还谎称你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让白成峰不敢接近你。”
“白夫人是一开始就算计着你的,她自然不会对你投以真心。这些你心里应该也有感觉,只是你一时还接受不了。”
白俊慢慢地蹲下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入膝盖,隐约中有呜呜的哭泣传出来。
桑非晚不再多说什么,她静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调整好心绪。
夕阳隐没在群山后,天空落下了一片墨色,仿佛要遮住世界所有的肮脏龌龊。
高雅的音乐声,从金碧辉煌的别墅里传出,还掺杂着人语欢笑。
桑非晚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这世间的悲喜,从不相通。与其期待别人的共情,不如收敛好情绪去争你想要的一切。”
白俊抬眸,于泪眼迷蒙中看见那张清丽绝艳的容颜。
明明她的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略小一些,却有种看破一切的沧桑和睿智,好像已经活了几百上千年。
“祖奶奶,我现在该怎么办?”白俊心里很乱,此刻只能依靠着桑非晚。
“不难办。先找出证据,让你爸知道真相。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戴着绿帽子给别人养儿子。”
“可那样的话,我爸肯定不会放过我妈。”毕竟喊了二十多年的妈,白俊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那行吧,就让你爸一直被骗。让你弟弟带着你的命格,继承白家所有的家产。你就自觉地滚入垃圾堆里冻死、饿死,接受被别人安排的命运。”
白俊不说话了。
桑非晚也不费舌劝,使唤着白俊道:“我的帆布包漏在你家客厅了,你帮我拿回来。”
白俊忙急忙问:“你要走?不再劝劝我了?”
桑非晚冷漠地道:“晚上我还要直播,没时间逗留太久。”
白俊就“哦”了一声,然后乖乖地进去给她拿包。
宴会厅里,白成峰正将白辉引荐给各位豪门大佬,希望将来能多关照关照他的儿子。
他看向白辉的目光是那么的骄傲、慈祥,话里话外更是不吝啬夸赞之词。
如果是以前的白俊,会羡慕、会嫉妒会伤心。
可此刻,他只有满满的同情,同情老爹这个傻b。
要是他知道自己悉心栽培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却不是自己的种,该有多伤心?反而是自己这个亲生儿子,被他疏远排斥。
真是讽刺啊!
第39章 善良若是用错了地方,就是助纣为虐
白俊看到了桑非晚的包,或者说是个袋子更为恰当。
那个9块9包邮的帆布袋,孤零零地躺在豪华的真皮大沙发里,显得格格不入。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也像那个帆布袋一样,和这个豪门家族格格不入。
他自嘲的笑笑,拿起帆布袋离开了宴会厅。
才从宴会厅出来的,就看到白夫人和康馨儿、张承业站在连廊下聊天。
白俊想和白夫人说两句话,问问她这些年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
才走近了几步,就听到康馨儿用撒娇的语气对白夫人道:“姑姑,白俊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被个网红小主播迷得晕头转向,还把你当初辛辛苦苦装修的别墅都送给那女人了。”
“你是说绛月山庄那套?”白夫人冷哼一声,“当年白俊过个生日非要我送他台车。我当时不想给,又怕他去姑父跟前要。才把不住的鬼屋丢过去打发他,他居然转手就送人?”
康馨儿继续进谗言:“姑姑,那套别墅可值几个亿,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送人啊。特别是那个小网红,你之前都开口让鲸鱼直播封了她的号,表弟还闹到姑父那里给解禁了。明显就是不把您的话放在眼里。”
白夫人道:“你姑父当时以为他真瘫了,才心软顺了他的心意。早知道他会越来越不象话,真还不如继续瘫在床上好。反正也是个废物!”
反正也是个废物——这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白俊的心脏,他痛得几乎快要站立不住了。
这就是他喊了二十多年的妈妈啊!
他原以为,就算她利用自己,疏忽自己,时间久了总还有些情分在。
可那些恶毒的话语,从她口里吐出的时候,白俊是真的懂了。
什么情分,什么母子,原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白夫人以前是不会在康馨儿跟前这样说,但今日大概是白辉正式被确立为继承人,让她一下放松了伪装,恶毒的话便也冲口而出。
康馨儿闻言一愣:“姑姑,其实我早想问你了,阿俊和阿辉都是您的儿子,为什么您好像一点也不喜欢阿俊?”
白夫人不好直接说出原因,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阿俊从小就是个灾星。你姑父生怕事业受他影响,向来对他避之不及。”
她说着还不满地轻哼一声:“你姑父也是,明知道儿子克父,早就该断绝父子关系远远打发走。偏他心软,舍不得。还时不时地让我多照顾他。这些年,我也算是尽到当妈的义务了,他自己不争气不能怪我。”
“馨儿,你往后也少和他来往,免得沾染了他身上的霉运。”
“你不是想要拿ll家的代言吗?正好白氏最近和他们有个合作,姑姑帮你把代言拿到!”
“谢谢姑姑,姑姑您真好!”康馨儿一个高兴,垫起脚尖亲了下白夫人的脸颊。
趁着白夫人心情好,康馨儿又把张承业介绍给白夫人,几人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而白俊心中只觉无比悲凉。
他七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得到了白夫人送的礼物,一个高兴也凑上去吻了白夫人的脸颊。
结果换来是白夫人一顿批评,用的理由是:妈妈有洁癖,不喜欢脸颊上沾上任何人的口水。
当时他信以为真,再没有和妈妈有过那种亲密行为。
现在他才知道,白夫人只是单纯厌恶他而已。
她这些年之所以愿意来看顾自己几面,也不过是为了应付白成峰的交代。
原来,唯一对自己还有情分的,是那个他以为最无情的老爹!
白俊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桑非晚那里,把帆布袋递过去,“祖奶奶您让我拿包,是不是算准了让我听到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