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生,他就注定是强者,也背负了上一代人的仇恨。
他从小跟着残余的族人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
后来,为了躲避追杀,他们躲到了极北苦寒之地,在荒无人烟的雪原得以苟延残喘。
那里是真的冷啊,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冰雪,冷得连呼吸都是痛。
可即便在那样的环境下,他也还要日复一日的苦修。
因为他是全族的希望,是带着母亲仇恨而生的人!
他拼命的努力,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起初的十年,他过得无比艰辛,很多次熬不下去的时候,他趴在冰天雪地里,任由大雪将他覆盖。
他想着:要是就这样死了也好,至少不用受苦,不用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被族中长辈们从雪地里给拖了出来。
“你居然在雪地里偷懒睡觉?你是我们的少主,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将来要带领我们全族走出这苦寒之地,你怎么能偷懒!”
“少主,你母亲的仇恨你忘了吗?你的仇人——顾轻尘,他高高在上地立于仙山之巅,你怎可甘心?”
“你起来,继续练!你必须要强过他,才能将他踩在脚下!”
他们口口声声地喊他少主,他却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既然不能死,那就努力地活下去!
顾轻尘,是一切仇恨的源泉,是捆绑在他身上的枷锁,想要挣脱,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他就只能挣脱枷锁,破而后立!
于是,在往后的时光里,他更加努力地修仙。
转眼,两百年过去了。
他已经变成了全族最强的人。
可这还是不够,要想让族人走出这里,要想了结恩怨,他必须要更为强大!
修炼从来都没有快捷方式,除非以命去搏。
为此,他踏出极北冰原,去炼狱峡谷历练。
炼狱峡谷有强大的恶兽,一般的修士万万不敢靠近,怕会尸骨无存。
可若是能活着出来,修为就能大涨。因为每一次九死一生的搏杀,会激发身体全部的潜力。
第一次进去前,他也曾胆怯过。
为此,他在一个人间界的小镇上逗留了几天。
他想,若是一去不回,至少在死前看一眼人间繁华。
在离开小镇的那天,他忽然被人喊住:
“公子,我观你有血光之灾。算一卦,保你平安。”
俞北冥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眸澄澈,笑起来却有些吊儿郎当。
那一卦,他没有算。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必须要去。就像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几天之后,他九死一生地从炼狱峡谷出来,昏倒在小镇上,也再度遇上了她。
小姑娘市侩贪财,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眸盯着他时,满肚子的算计,用各种理由榨干了他身上钱财。
甚至还哄骗他,给她的算命小摊招揽生意。
可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在和平静。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毫无感情的复仇工具,而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为赚到三瓜两枣而欢喜,也会因为心上人的一个回眸而心跳加速。
可每当午夜降临,那束缚着灵魂的仇恨枷锁,以及族人们殷切的期盼,又将他从自我的放纵里生生地给拉了回来。
他只能再度收拾了行装,一次又一次地踏入炼狱山谷,去历练、去拼杀。
第524章 龙气在身,堪破心魔
结识了桑非晚后,俞北冥的心里终于有了牵挂,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
他要快一点挣脱身上的枷锁,要名正言顺地站在她的眼前,告诉她:“我心悦你。”
可命运弄人,她居然是顾轻尘的亲传弟子。
当他站在巅峰,复仇的利剑终于刺入顾轻尘的心脏,他一低头看到她满脸的震惊和悲伤。
“为什么要自杀?”俞北冥怒声质问顾轻尘,“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
顾轻尘说:“两派之争由来已久,几代人的爱恨情仇,早就难分对错,理也理不清。我从前也像你一样,以为只要报了仇杀了仇人,就能了却争端。却忘了冤冤相报何时了。若我死了,能平息你和你母亲的恨,我甘愿赴死。只希望两派之争到此为止,莫要再起杀戮。”
最终,两派的战争,以两败俱伤的结果,画上了休止符。
而他和她之间,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孰对孰错?
站在各自的立场,他们都没有错。
要说错,也许最初的相遇是错,相知是错,相守亦是错!
若不曾相遇、相知、相守,便不会有后来种种的矛盾纠葛。
镜中世界混沌晦暗,不见天,不见地。
唯有那清俊孤傲的身影,遗世独立。
他被阵中的幻境困住,心魔随之产生,以为自己还在当年在风姤崖前,语气哀伤地祈求着:“晚晚,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除非……”幻境里的桑非晚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凶狠地道,“除非你死!”
俞北冥问:“我死了,你就能原谅我吗?”
“桑非晚”阴冷地笑着:“对,你死了我就原谅你。俞北冥,杀了你自己!动手吧!你怎么还不动手?口口声声地说要为我做一切,原来都不肯为我去死。”
俞北冥顿时就慌了:“我愿意!晚晚,只要你一句话,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哪怕去死!”
他一抬掌,用灵力幻化出了一柄刀子,刀尖指向着自己的心脏。
“晚晚,当日流连小镇分别时,我还有一句话没来得及对你说,后悔至今。”
“你快点说,说完就立刻自裁!”
“晚晚,我心悦你,我喜欢你!”
前世今生都没能说出的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可以放纵自己说出口。
“我心悦你,我喜欢你!”
无论隔着多少血海深仇,无论隔着多少光阴岁月,这份情从来没有变过。
说了,心里的遗憾也就了了。
他闭上眼睛,正要将刀子刺入自己的心脏。心脏处却突然闪烁出金光,带着纯粹的龙气,瞬间就冲破了眼前的迷障。
他猛然惊醒:“你不是晚晚!”
他的晚晚,从来不是那种困于小情小爱的人,又怎么会要他的命?更不会说,你死了我就原谅你的话。
心魔堪破。
桑非晚的幻象也化作一片青烟消散无踪。
俞北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腔处,金光消散,但龙气依然游走在他的周身,最后凝聚在丹田之中。
他知道,刚才生死关头,堪破心魔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这一抹聚于丹田中的龙气。
当年,他为了帮桑非晚抵消雷劫最后的一击,不惜自爆金丹。
虽然最后阴差阳错被卷入了时空裂缝,可他的金丹已裂,落入另一个世界后,也与普通人无异,并不能再行修炼。
直到有一天,他误入了守龙山,遇到了气运金龙残留下来的一抹残魂。
山谷里,金龙现出身影对他说:“我可以帮你修复金丹,但作为交换,700年后若有外族来侵,你需帮我守住这片神州大地。”
“我太虚弱了,龙脉日益枯竭,想来已支撑不了太久,无法再守护这片土地。而你的出现,也许是唯一的转机。”
俞北冥同意了,金丹得以修复,重归半仙之境。
700年后,神州大地果然迎来众多外族大妖,险些颠覆了苍生。
俞北冥拼尽全力,驱逐妖邪,守住了这片大地,也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大战之后,他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以他的修为只要闭关疗养几年即可痊愈。
可当他看到硝烟之后的世界,满目疮痍。即便侵略者褪去,依然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对这块土地虎视眈眈时。
他转身进了守龙山,回到了那片他与金龙残魂初遇的地方,以自身全部灵力为祭重新让枯竭的龙脉得以复苏。
龙脉复苏,整个神州大地的气运也随之慢慢回归,且还能形成防护屏障,让外族的妖邪不敢轻易来犯。
金龙残影再度浮现,祂有些惊讶:“你以自身灵力为祭,修复龙脉,但你的灵根却因此损伤,修为尽失,将来无论你再如何修仙,最多也只能止步元婴了,也再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俞北冥咳了一声,鲜血溢出唇角,脸色也更加苍白,仿佛已经耗尽了生命。
他毫不在意地擦去了唇角的血:
“我知道后果。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七百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也终将有离开的一天。”
“可当我看到她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时候,我心软了。我曾见证了她700年的历史,曾走过这里的每一片山川河泊,又如何能放任她一点点的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