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非晚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挨上他的鼻尖。
俞北冥没有和女子挨得那么近过,一时窘迫的心跳加速,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看够了没有?”
桑非晚却突然来了句:“北冥,我仔细看了,你的脸上连一个小痣都没有,果然还是你最好看。”
俞北冥懊恼:“所以你瞅了半天,就为了看我脸上有没有痣?”
桑非晚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就是喜欢逗弄他,看他脸红,看他懊恼。
只是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不知不觉的撩拨后劲最大。
撩了他,也乱了自己的心。
一场戏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也会有些有不差钱的主顾要给打赏。
不过罗老板是有良心的老板,不主张打赏,只希望父老乡亲们多多捧场。
等到客人散场,时间也已不早了。
罗老板这时走出来,问桑非晚:“怎么样?看出问题了吗?”
桑非晚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今晚叫你们戏园的人暂时别回去了,先把事情了结好。”
罗老板也怕闹鬼的事情继续闹腾下去,会影响戏园的生意,便依照桑非晚的话,吩咐了下去。
别的人且还好,老板说什么就听什么。
玉临风却对此很不满意:“都下戏了,凭什么还让我们等在这里?”
此刻,这位台柱卸了妆换了衣服,容貌确实十分俊朗,还带着几分小姐夫人们都格外喜欢的书卷气。
只是人红,他的脾气也略有些大。
对于这位台柱子,罗老板也不敢得罪,只能好言好语地解释,希望他配合。
玉临风听说是因为驱鬼,嗤笑道:
“无稽之谈!你们信这个神棍,就陪她闹下去。我唱了一天戏,太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正要走,俞北冥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子,把他拽回来,按在凳子上坐下。
桑非晚见他还要挣扎,道:“那个鬼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走了,这场戏该怎么唱下去?”
“你说什么?”玉临风勃然大怒,“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这女人,再乱说话我就去官府告你!”
桑非晚道:“戏园里的鬼魂,是一个月多前来的。而你也是一个多月前,才到流连小镇的。鬼魂就是跟着你来的,只是罗老板发现得晚了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临风说着又要走,可对上俞北冥冷漠且带着几分杀气的面容,顿时又不敢乱动了。
“你们……你们莫非要软禁我?这是犯法的!”
桑非晚没搭理她,抬袖一挥,整个戏园的灯光便全都熄灭。
与此同时,“咚咚锵,咚咚锵……”的开场声也从台上传出。
明明鼓乐师此刻就和大家一起坐在台下,台上却锣鼓喧天。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连玉临风都不再多说。
没有灯光,只有月光落在露天的舞台上,隐隐约约地照出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
“那,那到底是个什么?”罗老板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想知道啊?那你们就自己看吧。”
桑非晚抬手丢出一张显灵符,符纸飞至半空瞬间燃烧殆尽。
而舞台上,原本缥缈的黑影在显灵符的作用下,显出了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位白衣女子,黑发披散,正甩着长长的水袖唱着玉临风最拿手的曲目《月下相会》。
这个戏,讲的是富家小姐爱上了穷书生,两人时常的月下相会,耳鬓厮磨,互许终身。
可后来,书生考得了功名,娶了官家女,把旧日爱人抛之脑后。
而富家小姐却还在家里一日日地枯等,等到青丝变白发,也没能等来爱人,反而让自己油尽灯枯,耗尽了生命。
此刻,那台上的鬼魂一遍遍地唱着:
“月下独一人,不见郎君归,不见郎君归……”
第317章 等她报完了仇,自然就走了
苍白的脸庞慢慢转过来,目光幽怨的女鬼对台下的人说:
“不见郎君归,为何郎君不肯归?”
突然,玉临风惊呼一声:“不,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说罢,他站起来就跑。
可惜,没跑两步,长长的水袖就“咻”的一声飞出,缠住了玉临风的脖子,又用力一带,将他甩到了台上。
台上,白衣女鬼声音幽怨地问他:
“我唱得好不好?你不是说,会帮我赎身,教我唱戏吗?你看,我都已经学会了,你怎么不来给我赎身呢?”
罗老板见状,吓得不轻,“大师,快驱鬼啊!”
桑非晚道:“驱鬼要先化解她的执念。而她的执念,在玉临风身上。”
玉临风最初是在青山郡的青山戏园唱戏。
在青山戏园里,戏子能不能红,当不当得了台柱,甚至能否登台,全看捧场的客人多不多。
来看戏的观众,若是想要捧哪个戏子,就会给银钱、首饰作为打赏。
打赏的价值越高,捧的角儿就越有排面,赚得也越多。
这些客人,大部分都是有钱人,捧角儿也是图一乐而已。
可其中却也有动了真情的,比如一个叫江玉的少女。
她从看到玉临风的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地迷住了。
那时候的玉临风初出茅庐,名气不显。一场戏下来,只有江玉给了打赏。
他特意下台,亲切地向她道谢。
江玉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第一次有男人这样温声细语地和她说话,一时间让她既羞涩又欢喜。
她觉得他是那么的温柔,不像自己的父亲,每次都板着脸,张口只会训人。
从那天之后,她来得更加频繁,打赏也越来越多。
而玉临风对她更加殷勤。
某个寒冷的冬天,她走出戏园的时候,居然看到他等在那里。
江玉正有些意外,就见他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烤红薯:“趁热吃,我特意裹在棉衣里捂着的!”
他等在这里,居然就为了给自己送一个烤红薯?
寒冬腊月,那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让她的心暖了很久。
江玉家里本是经营胭脂铺的,也算小富之家的小姐。
江父早年丧妻,一直未娶,自己常年忙于营生对子女管束不严,并不知道女儿已经被一个戏子迷了心窍。
其实,江玉也知道,自己未出阁,总是流连戏园不太好。
她狠下心想要和他做个了断,可当她想找他告别的时候。
他目光忧伤地望着她:“你如果不来看我了,我的戏该唱给谁听呢?”
“不能天天来也没关系,隔几天来看看我也可以。”
“戏赠知心人,我会一直等你。”
“你不是说想学唱戏吗?我可以教你,等我下了戏就教你。”
于是,她的心就又动摇了,一窥得空隙,就偷出家门跑去看戏。
可看戏,就要给他打赏,要替他撑场面。
她的私房钱渐渐被掏空,再也付不起打赏钱了,怎么办呢?
玉临风说:“只要你人来,打赏无所谓。”
“真的,我从来不想要你的钱。”
“只是戏园的老板会觉得我没人捧场,讲些难听的话而已。”
“我不难过,我只怕时间长了他觉得我没价值,就不让我上台了。”
“啊?你想自己赚钱?”
“卖你的绣品?那赚不了几个钱,还容易把眼睛熬坏,我会心疼的。”
“哎,你要实在想赚钱,可以去青楼做清官人。”
“清官人不卖身啊,就去陪个酒,一晚上就能赚很多……”
“我是戏子,你家人肯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可你若是做过清妓,就不好再嫁旁人了,我们才能般配。”
“你看,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
“玉儿,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要和你长长久久。”
“你不是想学《月下相会》吗?我教你,我现在就教你……”
十五六的少女,涉世未深,又长期缺乏家人的关爱,哪里经得起玉临风的花言巧语?
却不知道,玉临风的甜言蜜语,不知道和多少女人说过。
他就是靠着这些哄人的手段,很快成为戏园里的台柱,一场戏下来,打赏无数。
而那单纯又可怜的江玉,胡里胡涂的当了清官人,然后又胡里胡涂地卖了身,气死了父亲,兄弟们也和她断绝了关系。
恍然顿悟后,她才惊觉自己已经深陷火坑。
而玉临风呢?
那个口口声声说,赚到钱后就会给她赎身,娶她的男人呢?
有了钱和名气后,他转身就把江玉这个踏脚石置之脑后,更别说替她赎身了。
而江玉眼巴巴地盼着、等着,终于有一天,看到他来了青楼。却是左拥右抱,来买乐子的。
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连眼角余光都不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