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瑜还在想这一次可不能让这么骂下去,可是,还没有等到她找到机会,就看到跟翘脚茶壶一样的赵凤兰忽然就猛地朝着前方扑了下去。
她的嘴里更是发出了“啊啊啊啊”的慌乱叫声,双手更是想要胡乱的抓维持平衡,可是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周围的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见赵凤兰像是个□□一样直接在桑瑜的面前摔了个狗啃屎,看起来就跟是给桑瑜磕了个五体投地的响头一样。
屋子里屋子外看热闹的人“哗”一下子轰然大笑起来。
赵凤兰的脸顿时跟猪肝一样,特别是她发现自己就趴在桑瑜的面前,那脸色几乎黑成了锅底,她跟个陀螺一样,一下子就从地上翻了起来,对着她身后的人双手叉腰站着,干净利落的不像是一个六十来岁的人。
“那个不要脸的踹我!说!哪个不要脸的踹我!”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知道赵凤兰刚刚摔个大马趴是被人给踹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在猜是谁干了么一件大好事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怎么?你儿子吃软饭还挺自豪是吧……”
随着那声音,在他两边的人自动自觉的让出了一条缝,把这个人给露了出来。
他就对站着门口,正对着桑瑜和杨大姐的方向,两个人一眼就看到了他。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也就二十二、三岁的年纪。
不过他的个子可真是太高了,虽然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可是,依旧比屋子里面所有的人都高出一截来,一头短发支楞巴翘的竖着,一看就是没有仔细打理,好在洗的挺干净。皮肤微微的带着小麦色,面容是极为出色的俊秀,眉毛浓密,眼皮略薄,低着头看人的时候,显得十分不好惹。
此时此刻,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洗的发白的衬衣挽在手肘上,靠在门口的阴影里,更显得猿背蜂腰,两条腿比王自力的命都长。
他脸上带着清晰的不屑,勾着唇角,毫不掩饰的嘲讽几乎把“不好惹”三个大字刻在了那张漂亮的脸上。
屋子里面的人一看见他,连讨论的声音都低了不少,特别是赵凤兰一对上这个男人,刚刚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磕磕巴巴的申辩着:“谁说我家儿子吃软饭,我儿子自己也拿工资……”
桑瑜看着众人和赵凤兰对于这个年轻男人忌惮的态度不由得奇怪起来,这个人是谁啊?
按道理样貌这么出众的一个人,桑瑜不应该没有记忆的,可是,她愣是搜遍了记忆的每个角落,还是想不起这么一个人物来。
反而是身边杨大姐的声音沉了沉:“裴铮,人家谈离婚的事儿呢,别跟着闹。”
裴铮?
桑瑜更迷茫了,她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印象,可是又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应该有印象才对。
裴铮轻嗤了一声,倒是因为没有再反驳杨大姐。
桑瑜明显的感觉到,在裴铮没有开腔之后,杨大姐呼出了一口气,就连刚刚绷紧的身体也跟着松弛了下来,不由得越发奇怪起来。
脸杨大姐似乎都对这个裴铮那么忌惮,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她怎么连一丁点的记忆都没有了?
赵凤兰见裴铮被杨大姐给弹压了,她也壮了胆,连忙说:“我儿子是大集体的调度员,每个月四十一块的工资,这大家谁不知道!我们家用得着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养……”
说起这个,桑瑜就想起了一件事,不过那个事情太久了,久到她都忘记了,要不是赵凤兰提起王自力这四十二块的工资,她说不定就忘记了,不过,现在嘛……
有把柄不用,她那是二百五。
桑瑜冷笑着看着王自力说:“王自力你那四十一块工资还在自己身上嘛?难道不是一开支就被……”
王自力一听到桑瑜这个话满眼不敢相信的瞪向她,似乎不相信桑瑜会真的把那件事说出来,可是,眼看着桑瑜真的是要把那件事儿给抖出来了,他慌忙大喝一声打断了赵凤兰的话。
“够了!妈!你不要说了!”
然后王自力又恶狠狠的瞪着桑瑜,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警告:“桑瑜,夫妻一场,你想掏空所有东西吗?你没良心。”
良心?在王自力和赵凤兰的身上就不配有这玩意儿。
不过,从一开始桑瑜就没想要什么家具,她还真看不上现在老式衣柜和桌椅,难看。
她之所以一开始就提了那么多,其实也是太了解这母子两个的性格,给他们留着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她说:“行,我退一步,我要自行车和我自己衣服和被褥。家具我不要了。”
“不行!你只能带着你的衣服和被褥走!”王自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桑瑜。
桑瑜和王自力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实在是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和想法了,虽然他们说好了假离婚,就是为了单位的房子。
可是王自力不见得就是真的想要假离婚,最大的可能是他和自己离婚了,等到单位份了房子,就过来又哄着自己把自己的那套房子给他,最后把自己一脚踢出门,榨干自己最后一滴的剩余价值。
这样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算是假离婚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带走家里一件东西的,更不要说是自行车了。
要知道在八十年代的自行车那可是了不得的家当。
不过桑瑜也不怕王自力不给。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王自力不同意给自己自行车,那么她就假意不离婚了。
为了房子,为了摆脱自己,王自力不可能不答应的。
不过没有等到桑瑜把自己的底牌拿出来,就听到裴铮又幽幽的开了口:“用了人家三年的工资,现在还想占着人家自行车,这软饭吃得可真硬啊……”
第5章
裴铮的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而且那长长的叹息充满了阴阳怪气的味道,顿时让屋子里外的人大笑起来。
王自力的脸一下子就红温了。
就连一向最拿得稳的杨大姐也被裴铮这个阴阳怪气给弄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音,不过又发现不太合适,强行忍了下来,不过桑瑜还是注意到了,杨大姐的嘴角压得很抽搐。
王自力这个人最是爱面子了,被说用了桑瑜三年的工资他就已经很不自在了,现在还被裴铮说成是吃软饭,甚至还有软饭硬吃这么难听的词,他真是一刻都忍不住了。
王自力一张脸涨的发紫,他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把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似乎想要对裴铮发脾气。
可是,在对上裴铮那漫不经心中透露出来冷厉的目光时,他又怂了,立刻转头面向桑瑜,两只胳膊耷拉在身体的两侧,却已经握紧了拳头,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太多,只怕现在这个拳头就已经落在了桑瑜身上了。
王自力涨的通红发紫的脸上露出了极为狰狞的表情,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我会吃软饭?我王自力顶天立地一个男子汉会吃你一个女人的软饭?我吐口唾沫落地都是钉,你要自行车给你就是,现在就骑着自行车给老子滚!”
王自力能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给自己自行车,甚至不用桑瑜把底牌拿出来就同意了,这实在是让桑瑜出乎意料,想来都是因为裴铮的关系。
桑瑜微微的转动目光,朝着裴铮的方向看过去,并不用特意的寻找,裴铮的身高让他在一屋子的人中实在是有点鹤立鸡群的瞩目,不过,他还是站在最后面。
低矮逼仄的筒子楼里充满了陈旧的光线,他的面容被隐没在那午后昏暗的气息里,只能恍惚猜到他的注意力大概是放在屋子里面因为分走了自行车而在撒泼打滚的赵凤兰身上。
正如屋子里面的每个人一样,看着这一场闹剧。
不过这场闹剧很快就在杨大姐的怒喝中落下了帷幕,一看这午休的时间过了,大家都赶着去上班。
桑瑜可是太了解王自力了,刚刚在众人面前被落了这么大的面子,还被生生的抢了自行车,他的心里可是窝着一团火呢,不再趁着人多的时候再激他一下,把离婚的事儿落到实处,那么这团火迟早是还要变成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的。
尽管现在的桑瑜可不会在乖乖的等着他打自己了,但是,重点是,他要是拖着不离婚桑瑜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趁着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大家都要去上班的时候,桑瑜对着王自力喊了一嗓子:“王自力,我在厂办等你,你要说不来开证明,你就不是男人。”
说完,她麻溜的下楼去推自行车,蹬着就上厂办了。
不得不说,桑瑜果然是了解王自力,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到了,黑沉着一张脸,拿着证明两个人就去了婚姻登记处,下午没过完,桑瑜就拿到了那张她证明她已经摆脱王自力的条子。
这个时候离婚证跟四十年后的红皮本子可不一样,现在的离婚证长得像是一张收据,随意得跟假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