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婚可不能像是王自力和赵凤兰那样打得如意算盘一样以假乱真的离,然后随意的盘剥自己。
必须真离,而且要干干净净公共平平的离。
不等桑瑜想好,忽然就听到了房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还有一个洪亮的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王自力!赵凤兰你们给我开门!你们一家子关着门干什么呢!快点打开!”
这是……
声音熟悉又陌生,过去太多年让桑瑜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声音的主人是谁。
不过这并不耽误桑瑜发现王自力听到这个声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站了起来,一边给赵凤兰使眼色,让她控制桑瑜,一边就要去开门。
看起来这个人是王自力不容易对付的,那么就更不能让王自力去开门了。
在捡垃圾大战中鏖战多年不败的经历让桑瑜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赵凤兰根本连她的衣角都摸不到。
不过一个眨眼,桑瑜就纵身一步比王自力更早的跳到了门口,一把就拉开了房门。
房门外面站着的人显然没有料到今天王自力家房门开得那么顺利,她敲门的手还举着,就这样跟桑瑜大眼对小眼的对上了。
在彼此都愣了两秒钟之后,只听到她和桑瑜同时喊了出来。
“小桑!你的脸怎么回事?”
“杨大姐……”
桑瑜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不管门外面是谁,她都要抢在王自力的前面喊冤。
只是,她没有想到,站在门外面的人是杨大姐。
杨大姐是她们木材厂里工会的副科长,主要管妇女工作的,最是热心和正直一个人了。
上一世,每次王自力打了桑瑜闹得大了,都是杨大姐来处理的,那个时候,她就不止一次的劝过桑瑜,让她离婚,是少有的真心诚意为桑瑜着想的一个人。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桑瑜束手束脚,根本不敢。
在看到杨大姐的那一刻,桑瑜那压抑在心中几十年的悔恨和痛苦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本来她只是想占了先机干嚎两声的,却没有想到一下子就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的跟水龙头拧开了一样流淌了下来。
杨大姐是管妇女工作的,她过来是劝架的,但她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个时候的木材厂里,大部分的职工都住在这样的筒子楼里面,谁家出个什么事儿是瞒不住的,所以还有不少热心肠和看热闹的人也跟在杨大姐的后面。
这么些人,一看见桑瑜那张脸和她哭的样子,一下子全部炸锅了。
“我的天啊,小桑你的脸是怎么一回事?”
“小桑,你别哭啊!有什么事儿这不是有单位给你做主呢!”
“小桑,是不是王自力打你了,我昨天就听到你们屋子里面乒乒砰砰的!”
……
不过是几句话,围观的王自力家门口的人就全部都义愤填膺的吵吵了起来。
王自力这个人是个窝里横,向来只会在桑瑜面前厉害,在外面人面前可怂得很,更不要说那么多人的指责,他捂着鼻子一张脸涨的通红说不出一个字来。
倒是赵凤兰猛地就跳了出来:“我家自力怎么可能打她!是她自己从床上跌下来的!而且挨打是我儿子!你们看看,她把我家自力的鼻子都打出血了!”
只不过一个赵凤兰就算是再上蹿下跳在一群人中间也显不出什么。
杨大姐最清楚赵凤兰的德行,她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只是拉着桑瑜问:“小桑!你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年的委屈让桑瑜的眼泪根本停不下来,她只能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回答:“杨大姐,王自力和他|妈嫌弃我不会生孩子!要跟我离婚!”
第3章
在八十年代,离婚是大事儿。
跟后世想离婚两口子去民政局填表,等一个月冷静期不一样,八十年代要离婚了,特别是桑瑜和王自力这种工人,厂子里面的工会、后勤是一定要出面调解的。
不过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个人隐私的说法,就算是调解离婚,这屋子里屋子外面也呼啦啦的坐着都是人。
大家七嘴八舌的劝说着,目标就一个,宁拆七座庙,不拆一桩婚。
赵凤兰眼珠子咕噜噜的转,偷偷的和王自力交换了一下只有他们母子心知肚明的眼色。
分明都有高兴在的,昨天桑瑜不愿意离婚,今天她自己把这个事情捅出来,那么离婚这个事情就要做实了。
于是赵凤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这样的儿媳妇落在你们家里们,你们能过下去吗?”
她指着王自力那早就已经不流血的鼻子嚎哭着:“看看,只要一不如她的意,她就摔板凳砸桌子!看看把我家自力打成这个样子!这样的媳妇落在你们家里面了,你们活得下去了吗?”
桑瑜只是哭着弱弱的把自己的袖子撸上去:“妈,你说这个话丧良心啊,我那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可是他呢,他也不能就这么朝死里打我啊!”
现在是夏天,大家穿得少,桑瑜又白,这袖子一撸上去,露出来的皮肤简直触目惊心,几乎没有一块好皮,紫一块,青一块,甚至有的地方已经被刮破了,露出了已经微微结痂的血口子。
这胳膊上和脸上尚且如此,都不用猜,桑瑜的身上的伤只会更可怕。
两相一对比下来,果然还是桑瑜的伤更有说服力,赵凤兰嚣张的脸上也浮出了几分讪讪。
有几个想要和稀泥的说:“虽然说老爷们打一下媳妇儿也算是常见,可是王自力,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赵凤兰一听有人和稀泥,也就来劲了,跟着气焰又起来了:“可不是!我们那个时代,哪有老爷们不打媳妇的……”
杨大姐年轻的时候一直都是革命先锋,坚信妇女能顶半边天,最听不来这样的话,她立刻把眼睛一鼓对着这几个和稀泥的人狠狠地瞪了过去,更是毫不留情的打断了赵凤兰的话:“你们那个时候是什么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党、是国家、是无数先烈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带来的新中国,新社会,要是还跟你们那个裹小脚的时候一样,我们中国人这么多年不白努力了吗?!”
赵凤兰撇了撇嘴,嘟囔着:“杨科长你也别跟我扣大帽子,我可没说白努力,我就是说,这大男人打自己媳妇儿不就是天经地义吗?”
杨大姐的嗓门提得更高了:“天经地义!哪门子的天经地义?男人凭什么打女人?”
“又不是打别的女人,就是捅咕了两下自己的媳妇,算个啥啊?”赵凤兰在杨大姐的义正词严之下,立刻就怂了下来,不过还是嘴硬。
杨大姐冷笑:“自己媳妇就可以打?怎么了?桑瑜和王自力结婚了,就卖给你家了吗?你这是什么思想?真当自己是地主老财,还打算像是旧社会那样包办婚姻端着婆婆款作威作福呢?”
赵凤兰被杨大姐怼得不敢说话了,只能鹌鹑一样的闭上了嘴,擦了一把鼻涕往地上一抹,爬了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自家理亏,说不过杨大姐,于是眼珠子一转立刻又说:“可是她不会生孩子!我们老王家可就自力一根独苗,她一个不会下蛋的鸡,这不是要让我们老王家绝后吗?”
这一点确实是一下子打在了劝架的人心上了,这不会生孩子确实是个大事儿,屋子里劝说的少了,反而都在窃窃私语的嘀咕着。
杨大姐听不来,本来手里面端着搪瓷茶缸,立刻“砰”的一下子放在了写字台上。
“不会生孩子怎么了?不会生孩子耽误小桑进步了吗?人家在车间,年年都拿先进!轮得上你们娘俩看不上?”
“再说了,周总理还没孩子呢!他咋不和邓大姐离婚呢!怎么?你家王自力比周总理还了不得?非要生个儿子才叫活了一回是吧!”
这话赵凤兰可不敢接了,屋子里也没人敢接,杨大姐直接把炮火对准了从头到尾就缩在后面不吭气的王自力身上。
“王自力!你是个什么意思?离婚不离婚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现在你把你|妈顶上来算怎么一回事儿?怎么?打媳妇儿的时候是男人,现在变孙子了!”
杨大姐是北方人,说话的时候一串一串又快又俏皮,虽然是在骂人,但是让听着的人都忍俊不禁。
王自力更是被怼得一张俊秀的脸涨得通红发紫,愣是不敢反驳杨大姐一个字,在那里吭哧了半天,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话:“那我也不能没孩子吧?是要向老一辈的无产革命阶级学习,可是,这和我想生个孩子没冲突吧……”
杨大姐想说点什么,可是舔了舔嘴唇,又觉得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做基层工作的,不就是要保证邻里和谐,家庭美满吗?
老百姓穿衣吃饭生孩子的确实是实打实的基本需求,杨大姐说不出一个错字来。
可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只能狠狠地瞪了王自力一眼,又扭头拉着桑瑜的手,轻声细语的问:“小桑啊,你啥想法啊?你别怕,单位现在特别重视妇女权益,你有啥委屈只管和大姐说,大姐指定能给你一个找个好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