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_筱竹耳朵【完结】(89)

  说完她耸耸肩,咧开嘴笑笑,“这就叫野猪吃不了细糠吧。”

  边晟见她还能说笑,面色也稍微好看了点,“你对自己评价越来越准确了。”

  白雨眠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睁大眼睛瞪他:“你再这样说呢?”

  边晟一只手夹住她两边脸颊:“小猪包,你好。”

  “你才猪呢!”白雨眠不服输,也上手想去捏他的脸。而他太高了,身子略一后仰,她就束手无策,只能在原地无谓地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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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飞机,回御景湾的路上,白雨眠在手机上翻这次婚礼摄影师发来的视频和照片。

  那段他们和乐队一起演奏的视频,白雨眠毫不犹豫地点了保存并且收藏。这太奇妙了,是值得反复回味的一次经历。

  视频中边晟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天边橘红色晚霞的余晖落在他半边侧脸上,从发丝一直向下,一直到解开两粒纽扣而露出的锁骨上,都带着一层金黄的光晕。

  那个男人在发光,白雨眠想到这样一句俗气的形容。

  而坐在他旁边的边晟呢,目光却停驻在另一边抱着吉他的新娘身上。

  余晖同样偏爱这位美丽的新娘,霞光被她的碎钻眼妆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圈,随着她的律动而摇曳,浮光跃金那样的既视感。

  视频中的他们是新郎和新娘,同样也是彼此眼中合奏的搭档。而此时此刻,他们是一起回家的夫妻,回他们的家,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行了,你忙你自己工作。”白雨眠推开他脑袋,凑那么近,都快挡住她视线了。

  白雨眠把手机往自己这边偏,开始看后边的照片。

  摄影师不止拍了舞台上的新人,同样拍了很多台下亲友的花絮。

  她看见一张照片中,父亲望着舞台上的她哭了,泪水从他蜡黄的褶皱里淌下,打湿了身上的白T恤。而她注意到,同样变白的,还有父亲的头发。

  她以前觉得赵兰英比同龄的阿姨显得苍老,却不曾注意到同龄的父亲,比母亲多了更多的白发。

  她不喜欢这样的煽情,因此在婚礼上也尽量避免了双方父母发言的环节。然而这滴没有在婚礼上落下的泪,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白雨眠觉得人性真是复杂,明明在家看见父亲一副大老爷似的模样等着母亲洗衣做饭做家务的大男子主义做派时她是愤怒又窝火的。

  可是这一刻呢,觉察到他老去的那一刻,看见他为自己落泪的时刻,她又觉得她不该那样在心里厌着他。

  会有这样的时刻,你发觉自己很难纯粹地去爱一个人,也很难去纯粹地恨一个人。人都是复杂的,你对她/他的情感的正负,取决于你见识到的她/他的不同侧面。

  洞悉人性这条路,她还有太长太长的路要走。

  白雨眠不动声色地伸手揩去了脸上的泪,继续往下翻看。

  屏幕上那张照片里,白逸文望向她的眼神让她战栗。

  第67章 昨日种种

  白逸文是和叶微阑同一班早班机离开的。

  回程的飞机上, 他脑海中回闪过昨日种种,从妹妹在舞台上再次弹唱起她热爱的歌曲,一直到十六岁的妹妹收到自己送给她那把吉他时, 她脸上惊喜的笑。

  那年白雨眠十六岁,刚加入吉他社团。

  她没有吉他, 可是吉他社来招人时只说:“你多余担心这个!咱吉他社是全一中资金最雄厚的社团, 吉他管够, 练习管够!”

  白雨眠起心动念,一下就决定报了名。模联不一定能让她真的去到联合/国,但吉他社能让她摸到真的吉他, 十六岁的她这样想。

  吉他社真的有吉他, 学长学姐没骗她。可那些吉他没一把用着趁手的, 全都是不知道留了多少届的老古董,兴许有的比她年纪还大。

  白逸文看见发愁的妹妹,没来由地心疼。他不愿看见她蹙起的眉头, 不愿看见她耸拉着脑袋的懊丧样。他喜欢看见她笑, 喜欢她肆无忌惮的笑声,以及她被众人围着起哄唱歌时发光发亮的灿烂时刻。

  那些才是真正的她。妹妹怎么可以因为没有吉他练习而失去笑容呢, 白逸文就拉着陈粤去和自己打暑假工。两人打了一个月暑假工, 凑齐两千块钱,买了一把当时他们能买到的最好的吉他送给她。

  白逸文告诉陈粤, 你等我再打一个月暑假工, 把你那份还你。陈粤说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别跟我见外。

  所以那把吉他, 严格来说是陈粤和白逸文共同送她的礼物。只是白雨眠并不知情。

  后来妹妹拿着那把吉他, 在家里练习社长教的谱子,周围的伙伴一到下午就跑来白家, 弄大合唱,那时候他们家真是很热闹,他们一起度过了很长一段的好时光。

  那些琴声悠扬在巷陌的午后,却再也回不去了。

  妹妹的笑容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在她的十八岁。

  最小的妹妹雨婳离开了,永远离开了,连带着雨眠的笑容一起离开了。

  他可以用一把吉他让妹妹消失的笑容复现,却没办法让她走出那场自责的潮湿。那段时间家里气压一直很低,他们几乎不交谈。

  从前那个总有歌声回荡的白家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室的低气压。

  他没有勇气去告诉妹妹,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好像那样说,就是对雨婳的不公平。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正是他的这一份隐匿的软弱,把妹妹推远,推到了别的男人身边。

  他看见她在边晟身边,觉察出他们气氛的微妙,他心里松一口气,妹妹没有爱上别人。

  后来从母亲的电话中得知妹妹婚后很幸福,母亲口中的女婿是一个稳重可靠的男人,是值得妹妹托付终身的男人。这些都在他心里存疑。

  直到昨天,他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幸福。看见一个不那么擅长音乐,也并不多热爱摇滚的精英男人,一个公众人物,在海边敲起了键盘,陪着妹妹一起疯一起闹,他才真的相信,妹妹是幸福的,而他们之间也是有爱的。

  年轻时爱上什么都不为过,成熟后放弃什么都不为错。

  看见你真正幸福的那一刻,也代表我这场见不得光的爱慕应该收场了。

  白雨眠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闪过从前种种,那些感受到偏爱的瞬间,原来不是错觉。

  一种隐匿的禁忌油然而生,她察觉到自己双臂顿时起了鸡皮。人生真的好荒谬,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渐渐理清一些过去杂糅的事了,新的混乱又悄然生长。

  她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照片删掉。既然白逸文这次没和自己说什么,那她也选择装作不知情。

  很多事情,不一定要对错,甚至不必要分好坏。如果她像以前那样,想要事事洞悉,凡事定要分出是非,这样只会使得许多人身上背负太多累赘的标签,而这些人就会因为这些标签变得不自由、不自在,从而没办法做自己。边晟和白逸文如此,她自己也是如此。

  就是在这样一个有着荒谬发现的时刻,她决定放过十八岁的自己,想要摘掉她给自己扣上的“罪人”标签。

  这一刻,她决定不再负重前行。

  好好经营雨阁,慢慢计划远行,缓缓与人磨合,这是白雨眠重新定下得三条主线。

  事业心就这么来了,白雨眠一早就坐在前台,抱着个笔记本想方案,过程中有问题想问边晟,又怕影响他工作,遂记录在本子上,准备带回家再问。

  小苏和欢若前后进来,见到白雨眠就都欢喜地扑过来。

  “老远看见门开着,我说是你回来了欢若不信,非说是阿生来着。”小苏在白雨眠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捻起桌上白雨眠切的水果往嘴里送。

  “我太想你们了,蜜月没度完就回来了,对你们够意思吧?”说着,白雨眠弯下身子,去拿她早上带过来的几个礼盒,“在那边免税店给你们买的礼物。”

  “太够意思了白老板!”小苏和欢若迫不及待地摊开盒子放在桌上,看着里边一应俱全的大牌护肤品瞪大了眼。

  “太破费了吧~”欢若手里拿着一瓶绿色的眼霜,那是她计划中自己人到中年护肤品迭代升级才会去购买的品牌。

  “还行吧,你们老板公有赞助。”白雨眠想,老板是男性,那老板的妻子被称为老板娘。那老板是女性,老板的老公称之为老板公也没毛病吧。

  两个姑娘先是反应了一会儿“老板公”所指何人,接着就是发出一阵爆笑,说白老板好有梗。

  白雨眠把自己做的方案存档,关掉页面后想起刚才小苏那话,“你说欢若以为是阿生,怎么回事,他不是固定晚班吗?”

  她并非多想,只是据她了解,阿生一个人在桐市生活,下了晚班会在家里做游戏直播,平时睡到中午才醒,不可能这么早来雨阁。

  两个姑娘登时就不说话了,低着头,一会儿看看地板,一会儿看看窗外。

  “有什么事儿你们就说,我还会为难你们不成?”白雨眠看着她们欲言又止的表情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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