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对盛科下手的人,他都会不留无力地反击回去。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他要对方难堪,只是他不狠心,那下一次受伤的就是盛科,就是他在乎的人和物。”
守护自己在乎的东西,又有什么错呢。
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也有想要守护的人,只是这么多年她才明白过来,有些人离开了,她永远没有办法再对她好,而活在这世上的人,她需要加倍珍惜。
张绩离开后,白雨眠在露台坐了很久,去前台搬来自己的笔记本,把盛科从初创期到现在的发展历程仔细看了一遍,她发现她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的狠心和冷血。
他受过的伤害不比他回击别人的轻,只是他选择不提那些伤口,只踏实过好当下。
那晚她在露台坐到很晚很晚,晚到阿生和唐丽容下班前都走来提醒她早些回家。
她下楼买了两瓶冰啤酒,自己蹲坐在凳子上一口口地喝着,还有天边的莹月做伴。
她想起了妹妹,在心里和自己做了这么一个自问自答:若是回到出事那天,她提前得知两间房间中的其中一间渗水,那间的火势会更严重,而住那间的客人势必会遭受更严重的烧伤。而这场火灾不可避免,要她选择其中一间,她会作何选择。
白雨眠发现自己经过一番良心的纠结后,还是会选择不渗水的那间,这意味着住另一间的客人会受到更重的伤害。可她无心害人,她只是为了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无可奈何地做了这个决定。
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晚风习习,她理清了一点头脑中纷乱的思绪。
她不是原谅了他的残酷,而是理解了残酷如何成为他爱的语言。这种接纳带有悲悯而非认同,他们都有想守护的对象,都无可奈何地选择自保。
她不是法官,不是警察,她没有资格和立场去评判他的对错。她是他的爱人,也是爱他的人,或许在他那样孤立无援与良心作斗争的时刻,她应该给他一个拥抱,安慰他的心灵,而不是甩给他一个巴掌。
婆媳二人步入工作室。
Vivian的助理向白雨眠展示了为她订制的婚纱,白雨眠首先因婚纱的颜色讶然。
不同于大众的象牙白,这是一款沙砾灰为主调的婚纱,裙摆下缘挑染浅淡的雾霾灰和苔绿色,Vivian说,这是掠过草尖与天空的轨迹。
白雨眠捂着嘴,那笑还是从眼底流露了出来。她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期待上身过一件衣裙,而这件婚纱,竟然让她血液沸腾。
Vivian和薛晴看见她的反应,也都欣慰地笑了,Vivian让她赶紧试试,看看尺寸是否合适。
此前经过严密地量体,加之白雨眠平时饮食作息规律,婚纱上身,严丝合缝地贴合她的身材,不像是她穿上了这件婚纱,而是这件婚纱长在了她身上。那么自然,那么好看。
婚纱后背是镂空的蕾丝拼接,脊柱处点缀极简的珍珠扣链,隐喻束缚的断裂。领口是一字肩设计,搭配极细的几根纱质肩带,奔跑起来,会有风的痕迹。腰间佩有一根细腰带,中间系上一个风铃,跑起来,便是旷野的回声。
Vivian看着自己的作品被白雨眠表现得这么出彩,不禁有些得意,她看着白雨眠,真诚地祝福:“希望你穿上这件婚纱,奔向你要的自由。”
三人都对这件婚纱很满意,Vivian随后又向白雨眠展示了另一张草图,是那天白雨眠悄悄拜托她给叶微阑设计的。
“阑今天没过来?”
白雨眠说:“她出国了,在那边念书。”
Vivian笑起来,很惊喜的样子:“看来阑已经奔向自己的自由了。”
白雨眠同样笑笑:“也许吧。”
她们一起去Vivian家里用了餐,Vivian从酒柜里拿出朋友从法国寄过来的红酒招待她们。白雨眠忍住要尝尝美酒的冲动:“我待会想开车去接我先生下班,就不喝了。”
薛晴克制住自己大笑的冲动,咬住下嘴唇说:“那我们就不劝你咯,乖乖你看着我和Vivian喝吧。”
Vivian看着薛晴这副逗趣的模样忍俊不禁:“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薛晴心道,我只是磕到了真的cp。
白雨眠没有提前告诉边晟,而是打电话问了张绩,得知他今天还在办公室加班。
她送薛晴回清檀院,顺便带了份家里阿姨做的茯苓糕放车上,薛晴说他心情不好就爱吃这个。
傍晚八九点的光景,前台已经下班,格子间里只有零零落落的两三个人还开着电脑在办公。
白雨眠提上打包盒往办公室走,敲响那扇门。
边晟很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视线从她的脸上滑落到她提着打包盒的手上,盒子透明,他看清了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时间心潮起伏,不知她今天造访的意图。是来告诉自己她的答案吗?会是他想要的答案吗?
“你怎么来了?”边晟放下手中的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白雨眠把那盒茯苓糕放在他桌上,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把他按坐回了椅子上。
“我来接我老公回家,你有意见吗?”
不等他作何反应,白雨眠俯下身子,一头扎进他胸膛,“我想好答案了。”
第60章 事事洞悉
“所以你的答案是?”他们这段时间接近于冷战, 在家里只有视线对上时会点头打个招呼。一时之间,边晟还没适应她突然地热情。
白雨眠低下头,在他唇瓣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这还不明显吗?”
“我太爱较劲了, 什么事情都要分个明确的是非对错,否则我就没办法进行下一步了。”
“我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边晟静静地听着, 手搭在她后背, 以防她跌落下去。
或许他们很久没有沟通, 又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的思考,加之今天Vivian说的那句“奔向你的自由”,她现在有很强烈的倾诉欲, 想要说给他听。
“可是我发现, 我这么和自己较劲一点用都没有, 我一点也不快乐。”
“与其做一个是非分明事事洞悉的人,那么有时候我宁可糊涂一点,如果那样会让我变得幸福的话。”
“边晟, 我在往前走, 你愿意和我一起往前走吗?”
“和你一起去西北吗?”他记得她说过,那是她探索世界的开始。
白雨眠摇头, “或许以后我会想要和你一起去, 但是第一次,我还是想自己去。”
“自驾?”
“对!”白雨眠笃定地答。
边晟想说她一个人自驾很危险, 都没有人和她换着开, 可这些话在心里滚了一遭,又觉得没有说出口的必要, 她当然会考虑到这些问题, 他知道她在酝酿一次伟大的出行。
“那我在家等你,或者我来路上找你,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他手从她肩上离开,向上移,抚上她的耳垂在手里触摸。
“好,一言为定。”
“什么时候出发?”
白雨眠昂着头思索:“估计要婚礼后了,我还在新手保护期,车技还需要练习。”
“那我陪你练车,周末能空出来?”
“能!”白雨眠从上一个兼职工那里真的学到了点东西,所谓“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干到死”她从前是无所谓的,因为她故意把自己困在雨阁里,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可是现在呢,她又生出了些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又恢复了一些上路的勇气,她正在逐渐向外探索。
周六这天上午,边晟到公司处理事情,和白雨眠约好,午饭时间她开车来公司,两人一起午餐后开车去周边游。
一直等到12:30,边晟都没收到白雨眠的任何信息。白雨眠虽然不是这个时间观念特别强的人,但在和她约定见面的这些接触中,她从来没有迟到过。
边晟打电话过去,那边还是没接。他离开公司,开车往雨阁赶去。
白雨眠出发前打算去雨阁打一趟,看看大家状态如何。刚到前台坐着和莎莎聊了几句,就有她的闪送。
这是母亲把原来那把吉他送还给她时,她送去维修的那把。
那晚回到家她就把两把吉他放到了杂物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事实上,第二天边晟一走,她就溜去杂物间试了音。
父亲送的那把品牌吉他固然很好,无论是琴身还是音色,但她心里始终把原来那把吉他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只是原来的吉他闲置太久,走音严重,她手里也没有维修和调试的工具,索性就在网上找了一个店铺过去修。
她留了雨阁的地址,担心送到御景湾边晟会看见。事实上,那时候她还是羞于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曾经的理想。
这段时间发生好多事,她把这把吉他忘得一干二净,要不是今天回来碰上,她不会记起。
店里几个姑娘开始起哄:“我的妈!!白老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莎莎也一改往日的镇静,看着手抱吉他的白雨眠眼里冒光:“快弹首《存在》,让我们感受一把在路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