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就该像叶微阑这样,热乎的活着,白雨眠想。
很多时刻,在她陷入情绪死角觉得人生也就那样的时刻,叶微阑都会用自己的生活现身说法。她不会明言:“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应该出去看看。”
她只是用着自己的方法,给她讲讲自己记在备忘录里的八卦,和她分享自己旅途中的新鲜事,又或是和白雨眠一起,躺在床上一起吃外卖,看综艺……她把自己鲜活的生活方式,不动声色地带进白雨眠的生活中,让她在很多至暗时刻,明白还可以这样活着。
今天的叶微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当然情有可原,白雨眠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
叶微阑在那个视频之后给她发来了这么一段话,她说:【下课后,打开小宇宙,一边听播客一边做饭,听听别人的生活,也专注自己当下的生活,我觉得这也算一种修行。一种最小单位的修行。】
白雨眠的注意点却是:【还是小心点,别切到手。】
叶微阑无力吐槽:【你丫能不能别破坏氛围,我好不容易文艺一次!】
白雨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隔着屏幕,她也能感受到叶微阑的语音语调,似乎还能看见,隔着大洋彼岸,叶微阑立起的眉毛和睁圆的眼睛。
白雨眠配合叶微阑的文艺,问她:【那你觉得这样的修行可有收获?】
屏幕上方那栏“对方正在输入……”来来回回亮了很久,叶微阑发过来的消息却廖廖几字,很明显是删删减减的结果,她说:【我现在很好,我专注当下。】
白雨眠:【我为你的现状高兴,真心的。】
叶微阑:【可是我觉得你此刻不大开心。】
白雨眠猜叶微阑是看见了国内的热搜,她没选择对叶微阑逞强,因为叶微阑好会洞察人心,也足够了解自己。白雨眠告诉叶微阑:【本来不太好,但知道你的现状后,我好了很多。我会和他沟通,这次我不会回避。】
这次沟通的决定就这么随性地做了出来。她其实内心一直在纠结,但和叶微阑的聊天让她放松很多。她觉得,结果也不过如此,最坏的结果就是分开,她能承受。但是在此之前,她需要和他有一次沟通。
边晟到家时,白雨眠已经做好了决定。她翻身下床,换了身相对正式的家居服,把躺在床上凌乱的头发梳顺,简单绑了个马尾。
大概是以前在家,白将军每周一下午雷打不动要召开家庭会议,要求全家人整齐参加,同时需要注重仪容仪表。所以这次和边晟的沟通,她不自觉地把自己身上的睡衣换掉,以彰显自己认真的态度。
白雨眠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他从玄关走来,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中间隔了点距离,但白雨眠还是闻到了他身上很重的烟味。
她知道他是抽烟的,但每次自己靠近,他都会自觉地把烟杵灭,并且挥散周身的烟雾。这一次他身上的烟味却很重,看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的确棘手。
“你还好吗,我今天看见热搜了。”白雨眠开门见山。
边晟没想到她如此直接,瞳仁微动,在思考她此番话的用意。
要说明吗?那他此前还做过更多类似的施压行为,如果都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怕,会不会因此而离开自己?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纵使心里心绪万千,但他还是维持着一贯地镇定和从容,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要洞穿她的内心。
“李鹏非死了,你之前有想到这一步吗?”白雨眠见他不回答自己,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我做决定前不会去考量每一个对手的心理承受能力,我不是心理医生。”
他终于开口,白雨眠却从那声音中听出很浓重的疲惫感。
“你没想过害死他?”白雨眠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幼稚,但她此刻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孩,一个心里是非分明的小孩,仿佛只要边晟看着自己的眼睛说他无心害死李鹏非,那他边晟在自己心里就不是一个恶人。
在这沽名钓誉的名利场,她偏偏希望她的丈夫做个好人。
“有意义吗,人已经死了。”边晟听不下去,起身要往房间里走。
“可是你在镜头前不是说了吗,你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白雨眠站起来,两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变得尖刻也浑然不觉:“还是说你在镜头前说的话是表演,而现在演不下去了?”
白雨眠不理解,明明就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字,他为什么说不出口。她同样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如此计较这点,一定要爱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何苦呢,有什么意义呢?
可她真的是这样一个计较的人,她和自己较劲了近十年。
她知道自己又钻牛角尖了,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边晟看着她昂首直视自己的眼睛,洞悉她的痛苦和挣扎。
“你也清楚,我在镜头前已经有过回答,现在何必又来问我。”他推开她的手,抬腿往前走。
明明就是要开诚布公地把心结解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他们竟然无法好好沟通。
白雨眠把床上自己的睡衣收起来,边晟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弯腰在取衣服,“怎么,见识到我的阴暗面,害怕了,过不下去了,决定要搬走了?”
边晟不知道,已经竟然被她这么一个微小的举动惹怒了,他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的神情一派漠然,刻薄道:“你以为你能逃走吗,我们签过合同的,你别忘了。”他威胁她。
说没被吓到是假的。白雨眠没见过他的这一面,他口中的阴暗面。她没有要毁约的想法,也从不相信他会为此为难自己。
但最近他的一系列举措,都让自己陌生。是他突然变了,还是自己只窥探到他的冰山一角?
“我不会毁约,婚礼我也会参加。领一份钱,出一份力,这点契约精神我还是有的。”
白雨眠扯开他的手,抱起床上叠好的睡衣就要夺门而出。
这次换边晟拦住她的去路。
“你让开。”白雨眠彻底累了,平铺直叙,没什么力气再和他争吵。
他直接上手,将她拦腰抱起。白雨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蹬腿去踢他,但两人距离太近,她能踢到的范围很有限,这样的力度之于他,约等于零。
白雨眠最讨厌别人强迫自己,她被他这副上位者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模样惹怒。电光火石间,她膝盖狠狠向前一顶,撞在了之上。
边晟吃疼,把她扔在床上,护住。。,额间很快出了一层汗。
她越抵抗,他心越乱。
泪水从眼角滑下,哭声稀碎。他的心,因为这凄厉的哭声酸涩无比,像一把尖刀在他心脏上剜了一下。
“不哭了,我的错。”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旦流了出来,便是一场持久的宣泄。任他在耳边如何道歉,白雨眠的泪水照流不误,只是哭声暂时止住。
他见她仍然流泪,心慌无措,这是不同于商场上的不淡定。事业上,被人窃密,被人捷足先登,他都有充分把握逆转局势,甚至很多时候那些都是他刻意放出去的诱饵,等着鱼儿上钩。
只有白雨眠是那个变量,是那个未知,是那个不可控的因素。他发现自己在生意场上如何挥斥方遒,在床上都哄不好一个哭起来的妻子。
他只能胡乱地去吻她,吻她的眉骨,吻她湿润的眼眶,吻她濡湿的嘴唇,吻她突起锁骨……
其实那种屈辱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耻。她从小被父亲当男孩养,尽管后来哥哥和陈粤很爱她也很宠她,但她从不习惯撒娇,也没有这样被人连亲带咬的哄过。
这种感觉实在陌生,但神奇的,她又有点享受。
白雨眠忍了一阵,不能再让他肆意妄为,突闭上眼睛说了一句:“闭嘴。”
他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仍低头在她身前落下密匝匝的吻。白雨眠单手撑在床头,抬手另一只手,“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男人错愕抬头,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眸子愤然盯着自己,那样的倔强。
他忽然笑出声,紧接着是右半边脸火辣辣的疼,边晟抬手抚上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白雨眠,你好样的。”
他活了三十年,没被谁这么招呼过。短暂的盛怒过后,竟然生出了一丝兴奋。
“打我能让你消气是吗?”他跪到床上,双臂撑在她身侧,一只手去拉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带,“你继续,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消气。”
白雨眠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疯了吧?”她看见他眼底未散的笑意,不由后背一凉,哪有人上赶子要打的。
其实那一巴掌打出去后她就后悔了。她觉得边晟是个狠人,或许出于他男人的尊严,她那一巴掌回招致更重的还击。可是她当时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气他打了自己屁股一巴掌,这口气她必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