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听边晟说,你不愿意办婚礼?”朱慧调出自己手机上的婚纱照给白雨眠看。
这件事的前因边晟在来的路上给白雨眠讲过,她已经想好了说词,“传统的婚礼我不太感兴趣。”白雨眠话就说到这,抛了个钩子,等着朱慧接话。
“我就说哪有女孩子不期待婚礼的,搞半天原来是不喜欢传统的形式。”朱慧眼睛亮了起来,问白雨眠:“那你跟阿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在她这个位置,不管是自己这边的关系,还是彭学勇创业成功后结识的人士,处于繁杂的关系网中,她不可避免地参加过很多应酬,其中婚礼占了半数以上。
毫不留情地说,她见过的婚礼,大多没有什么心意,都是些商业运作,借着爱情的名义换取利益,这让她觉得虚伪。
然而人在这个圈子里,她没办法完全让自己或者彭学勇置身事外,只能选择性地交友,选择性地合作。
现在彭学勇所取得的成就,允许他做更多由衷的选择。因而汇永现在的合作对象,除了利益交换外,更多考虑的是人情。
白雨眠有幻想过婚礼,在她的少女时期。
她想要一场只有好朋友的婚礼,地点或许在沙漠,或许在草原。
婚礼上,她大概率会穿一件皮裙,化上烟熏妆,抱着她的电吉他,在舞台上尽情唱她热爱的摇滚。
然后和她的新郎,一起随着节拍律动。而台下没有严肃刻板的父母,只有会为他们真情喝彩的好友。
那些没有对任何人说出口的“荒唐梦”,她就这么对朱慧说出了口。兴许是想着她们不会再见面,她讲得没有任何负担。
“太自由了。”这是朱慧听完之后的感叹。
白雨眠有心理预期,猜想朱慧大概率不会是个严肃的家长,但从她口中听到她对自己的婚礼幻想说出“自由”二字的概括时,她还是心神微动。
一种遇知音的感觉,那么玄妙。
二人目光对上,就都笑了。
“那现在呢,现在的婚礼是这样计划的吗?”她好奇边晟这思想工作做的怎样了。
这次的婚礼,白雨眠只和婆婆去过一次策划公司,但是知晓大概率会有媒体到场,届时也会有边晟在商场上的人脉。
这场婚礼,不会那么纯粹。白雨眠在想说辞。
“那些构想是很多年前的了。事随时迁嘛,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其实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消极的回避状态,不敢去尝试曾经的热爱,也很害怕鲜活的生命力。”
那些鲜活的种种,都在提醒她,她做错了什么。
“但是,”白雨眠话峰一转,进入正题:“这样的状态在遇见边晟后好了起来。一开始他在事业上的意气风发让我避之不及,可是在后来的相处中,在那些一次次的触碰中,我开始试着朝前迈步,他总能给我做最客观的分析,让我对我所要尝试的东西抱有充分的信心。”
“我现在已经迈出了一步,尽管还很微小,但我会一直往前走的,直到找到我的答案。”
“至于这次婚礼,”她知道朱慧这个年纪,见过太多人,她不能完全忽悠过去,选择说实话:“我知道,很多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他们的婚礼生日会等等,不可避免和事业挂钩。从前的我或许会鄙夷,但现在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我们之间的爱不会因为这场沾染利益的仪式就被玷污。”
“而且,在我看来,真正的爱是彼此成就。在他的影响下,我开始慢慢和过去的自己和解。那么这场婚礼,如果可以对他的事业有所助益,那我会很高兴,我们都在爱对方的路上越来越好,这是我透过这场婚礼表面真正看见的东西。”
朱慧听完,沉默一阵才问白雨眠:“你今年多大了?”
“27”
朱慧接着又看了白雨眠很长一眼,她今天的打扮很显小,完全看不出是25+的年纪。但从这短短的一段交流来看,却又觉得她有着超出她这个年纪的成熟思想。
“边晟能娶到你,是他福气大。”朱慧由衷地感慨。
“彭总也是好福气,都体现在他身材上了。”白雨眠开了个玩笑,朱慧听完捂嘴大笑,氛围一下松弛不少。
酒店工作人员过来找到朱慧,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白雨眠注意到她的笑容渐渐收起,眉头很轻地蹙了起来,透露着隐隐的不悦。
“唉,那也只能这样了。”她听见朱慧最后小声和工作人员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时候她不关心一下不合适,白雨眠问朱慧:“朱阿姨,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朱慧摸了把今早难得起兴去做的发型,笑着对白雨眠道:“今天我生日,又刚好是和老彭结婚三十五周年纪念日。本来想着忆苦思甜,和他一起唱首《一起吃苦的幸福》来着,结果演奏钢琴的小姑娘今天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
“身体问题,不能勉强的嘛。算了算了,我也不上台去丢这个人了,一把年纪啦。”
白雨眠听着她自我安慰的话,其实是能感受到朱慧话里的遗憾的。
她沉默着考虑了一阵,开口时却很笃定:“阿姨,是周华健的那首吗?”
朱慧眼里有些惊喜,点头道:“你知道这首歌?”她以为这些年轻人都不听这些老歌了。
谁知道呢,白雨眠不仅听过,还会弹呢!
看见朱慧点头,白雨眠又振奋了一点,自告奋勇道:“我来演奏吧,我刚好会弹这首曲子。”
“你该不会是拿阿姨寻开心吧?”朱慧明明记得她刚才说的是自己会弹吉他。
“没骗您,我发誓。”白雨眠说着就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很严肃地模样。
朱慧被她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这姑娘,太实在了。那阿姨信了,和你彭叔叔一道,先谢谢你。”
这首歌白雨眠真会,不是逗朱慧,她也没有逗朱慧的立场和必要。
她的钢琴是小时候被赵兰英押着学的。那时候她上小学,一放学就在家属院里跟着周围的小孩玩打洋画玩滑板。
赵兰英看她一天疯疯癫癫跟个儿娃一样,而白实易又把部队里那套带到家里来,把两个女儿当男孩子训练。赵兰英看不下去,她觉得女孩还是要有点女孩的样儿,便决定抓着两个女儿去学钢琴,让她们接受点艺术熏陶。
妹妹喜欢钢琴,也学得认真。而白雨眠在这方面就兴趣了了,不甚上心的样子,课上听听老师的,回到家坚决不会主动练琴。
但她似乎就是有着音乐天赋,和妹妹一起上课,老师夸白雨眠更多,而每天回家都勤勤恳恳练习的妹妹,却总是在被纠正的路上。甚至有时候,老师会让白雨眠去指点妹妹。
后来,白雨眠从外面和朋友踢球回来,撞见妹妹趴在琴上哭,一边哭一边喊自己再也不要弹钢琴了。
也是在那时候,白雨眠才誓死反抗母亲,说什么也不再去上兴趣班。白实易乐见其成,在他而言,这些练琴的时间,用来锻炼身体再好不过了。
家里的那架钢琴一直在杂货屋里摆着,至今没有扔弃。赵兰英每周都回去,每周都把那架琴擦一遍。好像那样做,就能把她心里的灰也擦掉似的。
而周华健的那首《一起吃苦的幸福》,是叶微阑逼着白雨眠学的。
叶微阑家境优越,钢琴从小练到大,后来结婚也摆了架钢琴在新房。
她很中二,会给自己的爱情赋予很多神圣意义,绘声绘色不厌其烦地给白雨眠讲她和杨垣的爱情故事,还说这首歌简直就是他们这段婚姻的进行曲。
为了满足叶微阑,白雨眠鼓起勇气,大学时候去琴房练习了这首曲子,在叶微阑的婚礼上给他们献上。
那是后面的十多年里,她练习的唯一一首曲子,自然很难忘记。
大厅里,晚宴进入正题。
彭学勇和朱慧在台上依次发言。台下的人大多是他们在圈中的好友,纵使有合作伙伴,但也都是十几二十年的交情,所以这场宴会更像是好友聚会。大家很都随意,也都很惬意。
朱慧拿起话筒,说自己想和老彭给大家献歌一曲,台下看热闹的老友们,这时候欢呼声一个高过一个,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
白雨眠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请上台的。
她今天穿一身珍珠白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玉面的白玉兰耳坠随着她的步伐摇曳。
边晟站在台下,看见她的背影一点点走远,却一点点明亮。直到她走到钢琴后坐下,双手搭在琴键上,他才意识到,她是上台去演奏的。
她会弹钢琴。这于他而言又是一个新的发现。
就在他愣神之际,短暂的前奏一晃而过,白雨眠专注地演奏着,而朱慧的声音也随着话筒飘了出来:
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
是不是不敢期待未来呢
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
只能弯腰低头把梦都做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