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晟极淡地一笑，伸出手和他们打招呼，“幸会，喝点什么？”
“哦对，我去给你们调点喝的吧。”白雨眠起身，人家这么远地赶来，都忘了要招呼他们。
她还是没有适应“女主人”的身份。
边晟手从背后按住她，“你们聊，我去弄。”
杨垣也起身，“不打扰你们闺蜜叙旧，我和边晟过去看看。”
客厅只剩下她们二人。
叶微阑挪到白雨眠身边，凑在她耳朵旁边，小声问道：“你都告诉他了？”
白雨眠摇头，“没，他也没问。”
“你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叶微阑现在有点不确定，“他今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听起来不如现在表现得这么冷静。”
言下之意，对于普通合作伙伴，他干嘛在暴雨天还亲自去把人找回来。
“他妈妈过两天会过来住，少了个演员你说他怎么办？”白雨眠把薛晴要带小豌豆过来学舞蹈的事给叶微阑大概讲了一通。
叶微阑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怎么觉得她家里是故意的？”
白雨眠不解：“故意什么？”
叶微阑撩一下掉在耳前的头发，狡黠地笑起来，“你想啊，人家什么家庭？接小孩上下课还需要她这个婶奶奶亲自上手？”她凑近，说得更小声，“肯定是觉得你们这个婚结得有鬼，来探风声来了。”
白雨眠被她的话吓住，“你这样说我压力好大，露馅了他不会叫我还钱吧？我都用一半了。”她两只手撑着脸，一脸生无可恋。
“哎呀，乐观一点亲爱的！”叶微阑又开始给她出主意，“既然人家要听风声，你就制造点声出来给她听呗！”
就知道叶微阑不会有什么靠谱的注意，白雨眠推开她，“你还能不能有点正形，我请问呢？”
“这怎么啦？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叶微阑揽过白雨眠，“拜托，正视自己的欲望啊朋友，你们那方便绝对契合，我不会看错。”
白雨眠忽略她最后那句话，转过话题，“不说这个了，反正见招拆招吧。”
叶微阑就看她一直回避对边晟的情感态度，但心里知道白雨眠并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那行，我们不说这个了。”
紧接着，叶微阑拿出手机开始翻备忘录。那里面记了她最近听到的笑话，遇见的奇葩，全是要分享给白雨眠的。
她知道白雨眠心里有事，自己也没办法强行拉着她出去，只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在想到她的瞬间，把这些想和她分享的事情记下来。
等备忘录里的事情记录得足够多时，她就会来找白雨眠，把这些事和她分享。
她当然有更便捷的方法，通过手机发给白雨眠。但那样她看不到闺蜜的表情，也不知道她打着“哈哈哈哈”的背后，是一张怎样了无生趣的脸。
她必须亲口告诉白雨眠这些乐子，必须亲眼看见她的笑脸，必须亲耳听见她的笑声。
叶微阑知道在她和白雨眠的这段友谊里，白雨眠永远是那个给对方提出过建设性建议多的人；也是能在她情绪崩溃时，像平静的湖水一样稳稳托举她的人。
而她能为白雨眠做的事情很有限，只有通过这些细小而绵长的事，去时时确认她仍然安好。
她见识过白雨眠曾经的鲜活模样。见过她和外班同学组乐队在校园音乐节上弹吉他大放异彩的模样；见过她在春游时扛着“大炮”跋山涉水仍然灿笑的模样；见过她在街头路遇不平暴打社会青年的模样……
那些热血沸腾的碎片组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不能直接告诉白雨眠，说我怀念你从前的模样，你如今怎么这样死气沉沉呢？她也不能直接把她拽上路，告诉她，你在怕什么？外面什么也不没有，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她不敢，她怕白雨眠会应激，继而继续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举动。
最初的那几年，叶微阑见过白雨眠手腕上的伤口。怕别人发现，她夏天从来不穿短袖，总是把手腕隐藏在防晒衣里。
同样见识过那些伤口的人，还有陈粤。只是那人，如今已经从白雨眠的生活中消失了。
叶微阑垂眼，不动声色去看她的手。如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可心里的伤口愈合了多少呢？她还是不知道。
餐厅里，边晟把咖啡豆装进咖啡机，并没有立刻走回客厅坐下。
他和杨垣就站在那儿，眼睛都往沙发这边看。两个女人凑在一堆儿，叶微阑照着她备忘录里的笔记给白雨眠讲笑话，白雨眠向她投去疑惑的眼神。
她不相信真有这么离谱的事，就拉着叶微阑胳膊要求看她手机。叶微阑真就递给她看，扬起眉头说着：“你不信我是吧？我还能找到那人的微信呢。”
叶微阑调出自己的证据，递给白雨眠看。确认信息后，两人又都笑作一团。
边晟在观察着白雨眠，而身旁的杨垣却在观察边晟。
他听自己老婆说，白雨眠和边晟是合约结婚，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在家里一连说了几次她闺蜜这想法很大胆。
然而在来的路上，从得知边晟冒着大雨开车去墓园找人开始，他就觉得这不像合约夫妻那样简单。眼下杨垣看着边晟投注在白雨眠身上的眼神，他自然看出来其中隐藏的男女之情。
没有谁比男人更懂男人。刚才客厅里，那些他和她眼神里的暗流涌动，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自己和叶微阑的相遇相识是场奇遇，那此刻这对新人的感情有过之而无不及，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四人在客厅又坐了会儿，叶微阑主动开启话题，给边晟讲自己和杨垣的爱情罗曼史。
白雨眠初听时确实动容，但听多了耳朵也会起茧子，便开她玩笑：“你都可以把你们这经历写成书了，那就有更多人知道你们的故事。”
边晟附和白雨眠：“是个不错的提议。”
杨垣连忙摆手拒绝：“还是算了吧，人怕出名猪怕壮的。”
叶微阑没计较他们几个的揶揄，“你们还真别说，等我哪天有这闲情雅致了，说不定真就写了。”
后面叶微阑还问边晟家里有没有麻将机，她想打麻将，当然被杨垣劝着走了。主人不提，但他们不能一直在这留下去，已经太晚太晚。
送走叶微阑和杨垣，白雨眠感觉失去了所有力气。叶微阑的确是一门心思来确认她状态的，可她烂梗太多，白雨眠听完也消耗了不少能量，此刻只想赶紧躺床上去。
“我先睡觉去了。”白雨眠和还坐在客厅的边晟打招呼。
“嗯，去吧。”边晟坐在沙发，脑子里在想事。
白雨眠昨天就搬到了主卧，今天自然是去主卧睡。
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充电，才发现哥哥白逸文很早就给她发了消息，而她一直没看见。
第33章 坏的一天
她和白逸文很久没有联系。
平时总是她找白逸文比较频繁。哥哥是她除了叶微阑外, 唯一的情绪出口。
然而不知为何，最近两人的关系有些僵持。他不找自己，白雨眠也自然不去找他。
那些原本想分享给哥哥的心情, 也在不知不觉间说给了另一人听。
白逸文问她：今天还好吗？
白雨眠只简单回复一个“嗯”，放下手机。问自己, 她今天还好吗？
她无法用简单的“好”或“不好”来形容这一天。事实上, 这一天很复杂。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勇气面对了, 但当她走入墓园，踏上草坪，在即将到达妹妹墓前时, 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 被牢牢焊在了原地。过去的一幕幕欢声笑语变成了绑在她腿上的沙包, 那重量压得她无法动弹。
这一天无疑是以往每一天的恶性重复。一个胆小鬼的怯懦，没什么新奇的。
可又有新的转机出现，新的人物登场了。
今年, 边晟出现在她生活中。
这些年的所有挣扎自责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死死地罩在她身上，她蜷缩在地, 快要无法呼吸。
然而他出现了。他没有迟疑地揭开那张网, 带她站了起来。他没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是这副狼狈模样。他告诉自己, 他曾经也差点死去, 但他不后怕，因为死亡也就是那么回事, 时间早晚而已。
他没有追根究底, 变相保护了她的伤口。他像一个港湾，让她这艘在烟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可以靠岸。
这无疑又是好的一天。
在纷乱的思绪中, 白雨眠听到外面灯灭的声音，听见他一步步走进来拖鞋踏过地板的声音。
她的心脏，随着那稳健的脚步声，击鼓似的一下一下往下锤着，掷地有声。
门把手落下的声音清脆，她下意识阖上眼皮，背对着门的方向。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她的鼻息间开始被他身上的清列气息占据。
眼皮一热，是柔软的唇瓣触了上来。